铜铁成了升心里的一块病,日夜惦记着。如今听闻儿子他们居然买了铜铁回来,激动得难以言语,嘴唇微微发抖,赶紧找出空筐,弯下腰从盐里开始一件一件清点里面的铜铁器。
分拣的事用不着赵熠和日,这一路大伙都累坏了,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。安顿好之后,便各自回了家。
这一趟回来就不出去了,天气马上就冷了,家里该储备过冬用的木头了。
一盏小油灯在夜色里发出暖融融的光,火苗在灯芯上轻轻跳动,在土墙上投下温柔的影子。
赵家一家人难得团聚在一起,围坐在木桌旁,每个人的脸上都映着橘黄色的光。老赵特地杀了只大公鸡,炖了蘑菇和地果,汤汁浓郁,香气四溢。
丽华烙了拿手的韭菜盒子,焦黄酥脆,摞了满满一盘子,升还专门让人送来了一条鹿腿,肉质鲜红紧实,是今天刚猎的。
本来赵宝钢想邀请亲家一家也过来吃点,被升摆手拒绝了:“他们刚回来,吃些东西休息休息,等缓过劲儿来再聚也不迟。”
“成!”老赵心里一暖,亲家公为人处世真没得说。
刘丽华一个劲儿给两个儿子夹菜,筷子上下翻飞:“多吃点,看你俩瘦的,脸上都凹下去了。”
“够了妈,真吃不了了。”赵熠捂着碗连连讨饶。
日闷头狂吃,腮帮子鼓得像仓鼠,一口气吃了十五个韭菜盒子,撑得直打嗝。
多多端着一瓢水,迈着小短腿走过来,踮起脚尖送到两位父亲面前。
“好儿子。”日伸手揉了揉多多的脑袋,满身的疲惫仿佛在这一刻都化开了。
赵熠放下筷子,“对了,爹给你们买了好吃的!”说着起身去灶房,从藤筐最深处翻出从山下买的饴糖。
借着油灯昏黄的光,赵熠一层一层拨开外面干枯的荷叶,终于露出里面块状的饴糖。糖块是淡淡的米白色,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,散发出丝丝缕缕的甜香。
他掰了一小块放进多多嘴里,又给小宝儿掰了一块,糖在嘴里化开,甜味瞬间充斥味蕾,俩孩子瞪大眼睛。
“爹爹,是甜的!”奶声奶气的欢呼在小小的屋子里回荡,惹得大伙哈哈笑起来。
第90章
赵熠和日终于回了家, 老赵夫妻俩悬着的心可算落了地。天刚蒙蒙亮,两口子就爬起来磨豆腐,给儿子和儿婿尝尝他们新学的手艺。
屋子里, 日和赵熠还在沉沉地睡着。这一路奔波劳碌,在外面紧绷了许久的弦一回到家就彻底松了下来,积攒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怎么睡都觉得不够。
刘丽华朝屋里探了探头, 见两人睡得香甜,也没舍得叫醒他们。睡吧,难得不上班不上学的, 多睡会儿正好养足了精神头。
老两口一边推着石磨磨豆子,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。刘丽华压低了声音说:“听说这次他们买回来好多铜铁器,也不知道咱们能不能分到一点。”
赵宝钢手上动作没停,摇了摇头道:“够呛。我估摸着,这头一批铜铁,十有八九都得打成兵器。”
他心里清楚得很, 部落现在还是靠打猎为生,武器就是大家伙儿生存的本钱。再加上周边部落一直虎视眈眈, 谁也不敢把来之不易的铜铁先用到农具上。
刘丽华小声嘟囔:“我呀,就想打口铁锅,你是不知道,那石头锅做起饭来没滋没味的,上热还特别慢, 炒个鸡蛋都费老半天劲。”
赵宝钢乐了,“嘿, 你可别琢磨了。打口铁锅少说也得二十来斤生铁,就部落里现在这手艺, 能不能打得出来还两说呢。”
这个时代的冶炼技术实在太落后,部落里还在用木炭烧铁的老法子来锻造工具。想把铁打成浑圆的一口锅,跟天方夜谭差不多。
“我也就是随口念叨念叨。”刘丽华叹了口气,“儿子他们这次下山,不都说好了分一半东西吗?要不这吃力不讨好的事,往后谁还肯干?”
“你放心吧,升不会那么做的。”赵宝钢安慰道,“这次下山,除了小熠和日,还有别的部落的人呢。要是真那么干,不得让人寒了心?”
说话间,豆子已经磨好了,雪白的浆汁顺着石磨的沟槽缓缓淌下来,周遭弥漫着一股生豆子的清香气。
老两口把浆水抬进屋里,开始过滤、熬煮。有过前几次做豆腐的经验,这次做得格外顺手。
赵熠是被身下的炕硬生生热醒的。熬豆浆的时候釜不够大,东西屋的灶台都烧上了,几根粗木柴填进去,火苗呼呼地往上窜,炕面不一会儿就烫得烙屁股。
他从被窝里迷迷糊糊地爬起来,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,刚要下地,鼻尖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豆香味,整个人顿时清醒了大半。
他趿拉着鞋走到厨房门口,扑面而来的蒸汽又浓又白,把人团团裹住,一时连爸妈的影子都看不清。
“妈,你们做啥呢?”赵熠探着脑袋问。
“睡醒啦?给你俩做豆腐呢,待会儿就能吃了。”刘丽华的声音从热气里传出来,带着藏不住的高兴劲儿。
“豆腐?!你们会做豆腐啦!”赵熠又惊又喜,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。
刘丽华语气里透着几分得意:“我跟你爸都做好几回了,手艺好着呢,保管好吃。”
赵熠凑到锅边往里瞧,热气扑了他一脸,锅里翻涌的豆浆白得像刚挤出来的牛奶,香味直往鼻孔里钻。“太好了!我早就馋豆腐了!”
刘丽华顺手盛了一小盆豆浆放在旁边晾着,回头嘱咐道:“待会儿把你买回来的糖放点儿进去,咱们早上喝甜豆浆。”
“哎!”赵熠麻溜地转身回屋去拿糖。炕上日迷迷糊糊睁开眼,见是自己的媳妇儿,长臂一伸就把人捞进怀里,下巴抵在他肩窝里蹭了蹭,带着没睡醒的鼻音嘟囔:“怎么醒这么早?”
“爸妈做了好吃的,快起来喝豆浆了。”赵熠被他蹭得脖子直痒痒,笑着躲了一下。
日低头亲了亲他的脖子,含含糊糊地说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他虽然还不知道豆浆是什么东西,但熠说好吃,那味道肯定错不了。
赵熠把大块的饴糖放在案板上,用石头仔细敲碎撒进豆浆里。糖块在滚烫的浆汁里慢慢融化,拿勺子搅一搅,就变成了一盆热腾腾、甜丝丝的豆浆。这味道他可太熟悉了,穿越前,这是他高中时每天上学的早餐。
那时候学业重,天天摸黑就得爬起来,爸妈都忙顾不上给他做早饭,就给他兜里塞几块钱,让他去楼下早餐店里喝一碗豆浆,再配两个包子和一个茶叶蛋。浓浓的豆香,热乎乎的碗沿,陪他走过了整个忙碌又充实的高中时代。
穿越以后,一家三口就再也没吃过豆制品,如今地里终于种上了豆子,可不得好好施展施展。
刘丽华不光磨了豆腐,还生了豆芽。头一回没经验,温度没掌握好,刚冒出一点小芽就全烂了,白白瞎了一盆好豆子,把她心疼得不行。
到第二回就有了长进,这会儿盆里的豆芽已经有指甲盖那么长了,嫩生生的,看着就讨人喜欢。再等个三两天就能吃了。
黄豆芽和绿豆芽不一样,不单能拿来清炒,炖肉、熬汤都特别香,吃起来咯吱咯吱的,有嚼头,营养也好。尤其到了冬天,满眼冰天雪地连根绿菜叶子都见不着的时候,这一盆豆芽就更显得金贵了。
等一家人收拾妥当坐下来吃早饭,太阳已经升得老高。今天这顿饭吃得比平时晚了不少,不过反正也没什么要紧事,晚一点儿也无妨。
自己家磨的豆浆,比外面卖的不知浓郁了多少倍,喝进嘴里厚墩墩的,加上饴糖之后甜丝丝的,还裹着豆子特有的那股醇香。多多和小宝儿都喝上了瘾,面前盛好的饭没扒几口,光捧着碗咕咚咕咚地喝豆浆。
刘丽华怕俩娃娃喝胀了肚子,等手里的碗一空就不让再添了。
赵熠和日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,那一小盆豆浆到底被他俩喝了个干干净净。
吃饱喝足,两人便一起去了升那边,商议分东西的事。
这趟下山,一共去了八个人。除了赵熠和日,其余六个人刚好每个部落两人。今天要分东西,不光是几个人分到手的东西多少,背后还牵扯着三个部落之间暗暗的较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