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海一拍大腿:“你瞧瞧我说什么来着!城里风声紧,就算我侄子在城门口当值,也不敢明目张胆把你们放出去啊!”
赵熠心里一沉,“这可如何是好……”
一旦被抓进兵营,森他们连中原话都说不利索,指不定三言两语就露出破绽,被当成细作砍了脑袋。想到这些,冷汗止不住地往下淌,后背的衣裳都浸湿了一片。
“我也没法子。”张海搓了搓手,“不如你再问问老徐去?”
“我们刚从皮草行过来,管事的说徐老哥去幽州走商,还没回来。”
“我说这么长时间没见他,原来是去了幽州,哎呀……这事不好办了。”张海犯难地挠了挠头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赵熠见状也不愿再为难他,起身拱了拱手,语气诚恳:“有劳张大哥了,我们再出去想想办法,先告辞了。”
张海送他们往外走,快到大门口时,目光无意间扫到筐里那张雪白的皮子,脚步忽然一顿,有些好奇地询问:“赵老弟,这是什么皮子?颜色这般鲜亮,我还是头一回见。”
赵熠也没藏着掖着,示意田和山把那张虎皮取出来,两人一左一右将虎皮抖开。
张海“嗬”了一声,眼睛都亮了几分。
“这是去年冬天在山上猎的一头白虎。说起来,猎这畜生可费了不少力气,它还伤了我家阿父,害他丢了一条胳膊。”
“哎呦。”张海惊叹一声,摸着下巴上的短须,啧啧道:“这可是好东西啊。你既然有这样的宝贝,我倒可以给你指条路,兴许能把你们送出去。”
赵熠一听,连忙躬身道谢:“还请张大哥指点!”
“别别别,能不能成还不一定呢。”张海连忙扶住他,压低声音道:“眼下也就这一条门路能进出县城了。”说着,拉着他嘀嘀咕咕地说了起来。
他口中的这条门路,在城东一户姓马的人家身上。
马家大哥是军中掌管粮草运输的官员,打起仗来每旬都要往前线运送物资,借着运粮草的由头,说不定能把他们带出去。
当然,没好处的事人家也不会白干,这张白虎皮,兴许就能派上大用场。
赵熠心里自然舍不得,可眼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,虎皮再值钱,也没有命值钱。
森一行人跟着赵熠,按张海指的方向往城东走去。
他们听不懂中原话,也不会说,一路上全靠赵熠一个人交涉。每个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,就连森这样的老猎手,在这种全然陌生的环境里,也难以保持往日的沉稳,眼神始终警惕地扫着四周。
好在马家并不难找,到了附近一打听,便寻到了门前。
赵熠上前敲门。不多时,旁边的小木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伯探出头来,打量了他们一眼:“你找谁啊?”
“请问这是马大人家吗?”
“是,有事?”
赵熠脸上堆起笑容,拱手道:“小的是山里的猎户,猎了一张白虎皮,听说马大人喜欢收集这类东西,特地拿来给他瞧瞧。”
“先在这儿等着。”守门老伯说罢,“啪”地关上门,进去传信。
等待的工夫,其他人七嘴八舌地问:“怎么样?他们同意带咱们出城了吗?”
“还不知道呢,但愿能成。”
森压低声音道:“实在不行,就找个机会冲出去。我就不信他们真能拦住咱们!”
“对!总不能一直被困在这儿!”田立刻附和。
赵熠皱紧眉头,回头看着森:“森叔,我知道你着急。但这是中原人的地盘,咱们不能轻举妄动。他们有马,就算咱们冲出去也跑不过四条腿。再说,万一中途有人受伤、丧命怎么办?”
森别过脸没再说话,但紧抿的嘴唇和握紧的拳头,都透出他并没打消这个念头。
赵熠有些头疼,固执的人最难劝,只能祈祷这张白虎皮能派上用场,把他们顺顺当当送出城去。
又过了一会儿,守门的老头去而复返,语气冷淡:“我们老爷说,不要什么白虎皮,让你们该干嘛干嘛去。”
赵熠一听心都凉了半截,连忙上前一步:“老伯,我们还有别的皮子,都可以送给马大人!”
“去去去,我家老爷不稀罕这些玩意儿,快走快走!”
“老伯,您让我们进去见一面吧!这白虎皮,马大人一定会喜欢的……”
“走不走?再不走,我让小厮拿大棒赶人了!”
赵熠吓了一跳,赶紧后退几步,离开了大门。
没想到这家人如此不好说话,眼下唯一的一条路也断了,难不成……真要走森说的那条路,硬闯出去?
正焦头烂额之际,马家的老二回来了。
他远远瞧见门口蹲着几个人,有些好奇地停下脚步:“你们是干什么的?怎么在我家门口蹲着?”
赵熠抬头一看,不由一愣。这人好生面熟,可一时之间实在想不起在哪见过。
不过既然他说是他家,那说不定就是马大人。赵熠连忙起身拱手:“马大人好,我们是北边山上的猎户,在山中猎得一头白虎,特地拿虎皮来送给马大人。”
马老二一听,便知他认错了人,可一听“白虎皮”三个字,心里也来了兴致,便顺水推舟地走上前:“什么样的白虎皮?拿出来我瞧瞧。”
赵熠哪还顾得上分辨真假,连忙让人把虎皮取出来,双手递了上去。
这一看,马老二的眼珠子都直了。虎皮通体雪白,上面一道道墨色斑纹,宛如浓淡相宜的墨泼在素绢之上,层层叠叠,竟有几分山水画的意境,美得叫人挪不开眼。
“这……这虎皮不便宜吧?打算白送给我……我?”
“也有一点点小事,想求马大人帮忙。”
马老二已经彻底被这张虎皮勾住了魂,指尖来回摩挲着柔软的皮毛,嘴里应着:“说,什么事?”
“是这样。我们进城后才知道现下军中正在抓丁,我们家中上有老下有小,若被抓去,家里人可怎么活啊……”
马老二一听就明白了,抬眼道:“想出城?”
赵熠连连点头:“没错没错!听闻马大人掌管押运粮草的马车,若是可以,能否通融一二,让我和几个兄弟随车出城?”
“好说,不过一句话的事。这虎皮……”
“自然是送给马大人!”
马老二美得不行,忙招呼家仆过来接虎皮。
好家伙,这虎皮分量不轻,两个家仆搭手才稳稳抬进去。
收了东西,马老二心情大好,笑呵呵道:“你们打算何时出城啊?”
“自然是越快越好!”
“这样吧,三日后有一批粮草要运往幽州,到时候你们早点过来,我想法子把你们安排进去。”
“多谢,多谢马大人!”
赵熠激动得连连躬身道谢,直到马老二进了院子,才缓缓直起身子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身后众人围上来,七嘴八舌地问:“怎么样?能出城了吗?”
“还要等三天,三天后跟着粮草车出城。在此之前,咱们先找个地方落脚歇息。”
第99章
其实赵熠自己也知道, 把这张虎皮送过去,未必真能帮他们脱身。
说到底,不过是病急乱投医罢了。可马家人既然收下了, 好歹算是有了一丝希望,总比待在那儿干等着强。
这一路上,他心事重重,眉头几乎没松开过。
到了上次住过的那家客栈, 照旧要了一间房。大伙儿这一整天都没怎么正经吃东西,到了傍晚,赵熠索性带着他们下了趟馆子, 切了五斤熟肉,就着粗粮饼子,总算是吃了顿饱饭。
热气腾腾的肉香混着饼子的麦香,让几个汉子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满足,连话都比白天多了些。
可赵熠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,吃得并不踏实。回到驿站后, 他早早躺下,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