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爸妈都穿了(149)

2026-10-17

  “祝,你在说什么?”赵熠把耳朵凑近,几乎贴在她的唇边。

  “小心,小心中原人……”祝的声音越来越小,像一盏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的油灯,随着一阵急促而微弱的呼吸,她缓缓吐出了最后一口气。

  那口气息极轻极轻,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,却带走了她所有的温度。

  “祝,祝!”月惊恐地握住她的手,眼泪宛如断线的珠子不停地向下掉落,砸在祝干枯的手背上,洇开一片片深色。

  升见状上前查看,伸手探了探祝的鼻息,又按了按她的颈侧,沉默了一瞬后,抬手放在自己额头,低声道:“天阳神保佑,祝已经离开了。”他的声音沉痛而克制,最后一个字落下时,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。

  月控制不住嚎啕大哭起来,那哭声尖锐而悲恸,从昏暗的屋子里冲出来,撞进院子里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
  门外本来还在低声交谈的人群骤然一静,说话的声音像被利刃斩断,所有人几乎同时看向屋内。有女人捂住了嘴,有男人低下头去,连风都似乎停了。

  祝走了……

  *

  祝的离开对整个部落打击都非常大,这个伟大的女人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了这个部落。还有她那个从异世来的母亲,都随着她的离开,变成一段在篝火旁被反复讲述的传说。

  但是祝的本领却一样不落地传给了月。这个十六岁的小姑娘,在失去了最亲近的人后,擦干眼泪,成了小康部落的下一任巫。

  她学着她阿婆的样子,为部落占卜、祈福、采药、疗伤,那些繁复的祝祷词从她嘴里念出来时,已经有了几分祝当年的影子。

  祝的后事办得很隆重,全部落的人都来为她送行。

  他们把祝葬在北边的山坡上,那里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,风从山口吹来,满坡的花草都轻轻摇晃,像是在跟她告别。热爱这片土地的人,终将与这片大地融为一体,从古至今从未改变过。

  祝走后,她的屋子就留给了月。小姑娘独自住的地方,升和兰都不放心,几次三番叫她回家住,月却怎么也不愿意。她早已习惯陪在祝的身边,那间屋子里有祝的气息、祝用过的药箱、祝挂在墙上的干草药,还有她们一起度过的无数个日夜。回家反而让她不自在。

  商议一番后,月决定挑选一个合适的人拜月,这样两人一起生活在祝那边,阿父和阿娘就不用担心了。

  可是这个人选也不好找。祝生前就曾帮她物色过,月这丫头性格早熟,跟她同龄的玩伴聊不到一起,比她年纪大的又都已经结契了,想找个合适的还真不容易。

  没办法,兰只能搬过来陪女儿住,升则带着星留在家里。一家人就这样分居两边,日子在平静中一天天过去,只是偶尔月还会习惯性的喊祝,然后才想起那个熟悉的人已经不在了。

  这天晌午,太阳正悬在头顶,晒得地面微微发烫。刚吃完饭,院子里就来了人。

  “有人在吗?快来人帮帮忙!”声音急促而沙哑,带着压抑不住的痛楚。

  月闻声走出来,见门口站着两个年轻女人,其中一个明显受了很重的撕裂伤,半边裙子被血浸透,颜色发黑地贴在腿上。另一个也挂了彩,额角有一道口子,血已经干成暗红色。

  “快进来!”月不由分说地打开门,让二人进来。

  春扶着叶吃力地进了屋子。叶几乎把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妹妹身上,脚步虚浮,每迈一步都疼得倒吸冷气。

  “先把她放在木床上,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?”月小心地掀开叶的裙子,只见她腿上一道撕裂的伤口斜斜地划开,边缘翻卷着,殷红的血混着黄白的筋膜,触目惊心。

  春喘着粗气道:“我们在山上遇上熊了,那畜生难对付得狠,我们姐妹俩废了很大劲才把它杀死。”她说这话时,额上的伤口还渗着血,眼神却满是不服输的狠劲。

  月惊讶地抬起头,“你们俩猎杀了一头熊?”

  春擦了一把脸上的血痕,点点头,神情平静得仿佛只是在说今天摘了一筐野果,并没有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可稀罕的。

  “帮我按住她,伤口太大需要缝一下。”月搬出药箱,那药箱是祝留下来的,木盖子已磨得发亮,里头的瓶瓶罐罐都摆得整整齐齐。她深吸一口气,开始有条不紊地为叶清理伤口,先用清水冲去血污,再用浸了药汁的布轻轻擦拭。

  “不用……我忍得住。”叶双手扣着手心,指节都泛了白。这一路回来流了不少血,伤口早都疼得快失去知觉了。

  月从箱子里拿出一根木棍递到她嘴边,“忍不住就咬着。”

  “我说……忍得……”叶倔强地别开头。

  磨尖的针扎进皮肉,叶的话戛然而止,身体猛地一僵,倒吸了一口冷气,而后飞快地张嘴把月手里的木棍叼在嘴里,牙齿深深嵌进木头里。

  月一针一针,低着头仔细地将伤口缝整齐,那专注的模样像在缝一匹上好的皮子,每一针都落得又稳又轻。然后撒上淡黄色的伤药粉,用干净的粗布一圈圈包扎住。

  “这药拿回去煮上,喝完就没那么疼了。”月把一个小药包塞到春手里。

  春扶着叶坐起来,两人看着这个瘦瘦矮矮的姑娘,一时都有些佩服。

  她看起来年纪不大,面庞还带着少女的稚气,可下针时的沉稳老练,竟敢把人的皮肉当成皮子来缝,真是头一回见。

  “明天记得来换药。”月叮嘱道。

  叶哼了一声,扶着床想要站起来,结果腿一软,差点摔倒在地上。

  月和春忙将她扶住。月皱着眉道:“受了这么重的伤最好不要走动,叫你的男人背你回去。”

  “胡说八道。”叶恼羞地甩开她的手,一瘸一拐地往外走。

  春赶紧扶住她,不忘回头给月解释,“我和阿姐还没结契呢,我们先回去了。”

  “小心伤口绷开!”月站在门口喊。

  叶加快步伐,每一步都迈得又急又倔,背脊挺得笔直。

  月跺了跺脚,对着两人的背影小声嘟囔,“真是头倔驴。”

  ==========作者有话说:==========

  正文快要完结啦,有想看的番外可以留言~

 

 

第110章

  之后的几天里, 叶和春几乎每天都会来月这里换药。一来二去,三个人渐渐熟络起来。

  起初,叶和春对眼前这个瘦小的姑娘多少有些没放在眼里。可真正相处下来, 叶才发现自己着实小看了她。

  这小姑娘虽然年纪不大,却心思缜密,识得百草,懂得医理, 包扎伤口时手脚麻利,力道恰到好处,一点也不比先前的巫差。甚至有些时候, 她比老巫还要细致几分,像个经验老到的医者。

  叶腿上的伤养了十多天就彻底好利索了。

  为了感谢月这些日子的照顾,姐妹俩特意起了个大早,进山猎了一头肥壮的鹿。那鹿毛色油亮,角枝粗壮,是难得的好猎物。两人扛着鹿, 兴冲冲地送到月的小屋前。

  月从屋里走出来,目光扫过地上堆着的鹿肉和皮毛, 眼皮抬都没抬一下,“我不要这些东西,拿回去你们自己吃吧。”她顿了顿,“你们要是真想感谢我,下次上山打猎, 帮我采些草药回来就行。”

  叶和春对视一眼有些意外。

  月低头整理着晾晒在屋前的几捆干草,手指灵巧地翻动着那些枯黄的枝叶, 声音不高不低:“以前祝活着的时候,草药都是部落里大家伙采了送来的。祝去世后, 送药的人明显少了。加上部落里大部分人都在忙着种地,进山打猎的越来越少,我这边存的药已经有些不够用了。”

  春性子爽快,立刻问道:“你要什么药?我们上山时留心着。”

  月抬起头道:“接骨用的地龙骨,止血用的红竭草,还有治疗风寒的百叶,你们认识吗?”

  姐妹俩同时摇头,面上露出几分窘迫,那些名字对她们来说,和天书没什么两样。

  月倒也不恼,转身走到屋里,从装药的木匣子里翻出几株干草药,走出来递到二人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