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我把米磨好了,再拿来让你尝尝!”
“好。”日看着他高兴的样子,也不自觉地笑起来。
锅里的粥两人也没舍得浪费。虽然带壳吃起来有些喇嗓子,但好久没吃到这种正经的碳水了,赵熠还是一口一口细细嚼着,连最后一点汤都喝得干干净净。
吃过饭,两人打算去河边帮忙。昨天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,也不知道那些袒图部落的人安顿得如何。
出了门,他们直奔河下游的地界。
冬日的河边寒风凛冽,吹得人脸生疼。路上,日一边走一边跟他介绍起两个部落的关系。
“听阿父说,很久以前,干格落和袒图其实是一个部落。后来两个兄弟吵架,小的那个被撵了出来,组建了如今的干格落,而袒图则是原来那个大部落。”
可惜近百年过去,两个部落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。曾经不起眼的干格落,在几代首领的带领下,越来越强盛;而曾经作为附近最大部落的袒图,却慢慢凋零下去,如今的人数,已不到曾经的三分之一。
说话间,他们走到了下游,袒图部落的人正忙碌着搭建新的住所。
他们一共来了一百三十多人,路上死了两个,昨晚又冻死了一个。但人们已经没有太多时间悲伤,只有拼命干活,才能从这残酷的冬天里活下去。
兰正在指挥一队人去山上砍树,那些干不动活的老人和妇人,则留在草棚里搓着绳子,编织草帘。
昨天天色晚,赵熠没怎么仔细打量,今天才算正式看清了这位日的母亲。
她的确是个美丽的女子,虽然风霜在她脸上刻下了痕迹,但那优越的五官轮廓和高挺的鼻梁,让她多了几分寻常女子没有的英气。日的样子,跟她有七八成相似。
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散乱,她站在那身子挺得笔直,像一株在风雪中不肯折腰的树。
升和石他们也在帮忙,天气太冷了,搭建房子倒还好说,木头支起来,旁边围上草帘子就行,可火炕就不好垒了。土地冻得硬邦邦的,根本没办法和泥抹石头。
日上前询问有什么需要干的,兰神色间透着浓浓的疲惫,声音也有些沙哑:“那个火炕……还有别的办法吗?气温越来越低了,单靠火塘取暖,恐怕还会冻死人。”
日转头看向赵熠,“你阿父还有别的法子吗?”
“我也不知道,一会儿我问问他。”赵熠忙说。
兰没有抱太大的希望,本来她打算跟升商量,从部落里借十间带火炕的屋子,但被升拒绝了。接纳他们来部落旁边居住,已经是最大的限度,如果再让把房子分出去,部落里的人肯定不会同意。
兰也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,可她实在没办法了。眼见着部落里的人一个个倒下,她身为首领却一点办法都没有,无力感如同风雪一般要将她压垮。
不多时,老赵也下山来帮忙了。他一来,就被石和几个人团团围住,七嘴八舌地商量起火炕的事。
赵宝钢一听就连连摆手,“这个季节肯定垒不了了,先不说石头够不够用,土都冻住了,根本没法子和泥。”
“那还有别的取暖法子吗?”旁边一个袒图人小声询问,眼神里满是期盼。
赵宝钢拧着眉头想了想,沉吟道:“有到是有,不过得费点劲。”
他说的法子,是挖地炕,在地面斜着向下挖出洞来,在另一边向上挖通,地下烧火取暖。这法子叫“烧地卧土”,算是火炕的前身。虽然保暖性不如火炕,但比起直接在屋子里烧火堆要安全也保暖得多。
说干就干,赵宝钢虽然没亲手挖过火道,但从电视剧里看过,他捡起一根树枝,蹲在地上画出大致的图样。大家伙按照他画的法子,一镐一镐地开始挖地。
上面的冻土层硬得像石头不好挖。挖到下面一米左右的深度,土质才渐渐松软起来。再继续向前掏空,直到在对面挖通。这样一来,底下烧火上面的土地就成了一个天然的火炕,虽然简陋,但可以取暖。
这法子缺点不少,受热不如火炕那样均匀,烧的柴火也更多。那种回字型的火炕一把火就暖和了,这种地道型的火炕,得架起粗木头一直烧着,屋子里才能维持住暖意。
不过山上最不缺的就是木头,无非是袒图人多费些功夫罢了。
大家伙忙得热火朝天,赵熠也没闲着。他拎着筐跟在日身边往外收土,两人配合得默契十足。日往下挖,他就把松土铲进筐里拎出去倒掉,一来一回间,倒出了一身薄汗。
兰站在不远处,看着儿子和那个中原少年有说有笑的模样,心里微微一动。
日很少在她面前露出这般欢快又温柔的表情。
原本她想着把自己的侄女许给日做契可,不过眼下看来,她可能不用操心日的拜月礼了。
==========作者有话说:==========
周六上夹子,更新在晚上11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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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章
忙活了一天, 傍晚时分,赵熠拎着那袋小米踏进家门。
刘丽华正蹲在灶前生火,浓烟呛得她眯起眼, 火星子时明时暗地舔着锅底。
“妈,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!”
“啥啊?”她拍了拍手上的尘土,接过儿子递来的麻布袋子,沉甸甸的, 一打开眼睛瞬间亮了,“这,这是小米?”
“嗯!是白天日给我的, 他们都不会吃,连壳都没磨掉就煮了粥,简直浪费粮食。”
“哎哟喂,这可是好东西!老赵,快过来!”
赵宝钢从外头抱了一捆柴进门,“咋了?”
“你瞧瞧, 日给小熠拿来袋小米,在这部落里待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呢!”
老赵也一脸稀奇, 凑近看了看,“这东西他从哪儿弄的?”
赵熠道:“日说是坦途部落下山跟中原人交易的,换回来他们不会吃,他娘亲就都给了他。”
赵宝钢拈起几粒小米,拇指捻了捻, “中原人……看来山下的人肯定种地了。”
“你们爷俩先别说了,找两块石头把壳磨掉, 晚上煮粥喝!”
刚好门口有块平整的大石头,赵爸又找了块小一点的充当碾子, 抓了把小米放在上面,用石头来回碾。粗糙的表皮慢慢脱落,被风一吹,细碎的谷壳纷纷扬扬飘散。
磨了差不多一碗米,刘丽华就不让他弄了。她小心翼翼把没磨的小米收拢起来。心里盘算起了,这东西不多见,看看能不能留点做种子,明年开春的时候种上一些。
磨好的小米下锅,刘丽华又洗了两个鹅蛋放进去,不一会儿,一股浓浓的米香味儿便顺着热气弥漫开来,丝丝缕缕填满了整间屋子。
爷俩蹲在灶台旁边,用力吸着鼻子。
从前在家时不觉得稀罕,隔了这么久再闻到这熟悉的味道直咽口水,肚子里的馋虫都叫嚣起来。
“快好了吗?”赵熠忍不住催问。
“再煮会儿,小米粥煮出米油才好喝。”刘丽华掀开锅盖,拿勺子缓缓搅动,防止粘锅底。
直到锅里的米汤变得粘稠,她才让老赵撤了锅底的火。石锅的余温继续煲着粥,再次掀开锅盖时,那股浓郁的米香劈头盖脸地涌来,三人鼻尖齐齐一酸,谁也没说话。
赵熠赶紧端来木头碗,一人盛了一碗。
赵宝钢抿了一口,咂摸着嘴,眼眶微微泛红:“以前咋没觉得这小米粥这么好喝呢!”
“那是家里东西多,想吃啥都能吃到,自然不觉得稀罕了。”刘丽华也嘬了一口,温热的米汤顺着喉咙滑下去,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,舒坦得她眯起眼睛,“要说养胃还得是小米粥,明年春天,高低得种上!”
老赵点头附和,“成,谷子我也种过,这玩意儿好活,天暖和撒地里,撒点农家肥就能长起来。”
一锅粥三个人喝得一滴不剩,恨不得把锅上的米粒都舔干净。连带着那两个鹅蛋,在米粥的香味面前,竟也逊色了许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