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初景心中犹豫不定,皱着眉头看了容冽一眼。
他方才被虞贵妃点名要罚,此刻脸上却不见一丝慌乱,眼眸幽暗冷邃,面无表情的样子瞧着甚至有些阴鸷森然,然而他双瞳目不转睛,死死盯住的人,不是虞贵妃,而是曲月翎。
梁初景刚循着容冽的视线,也望向曲月翎,就见脸色苍白,唇色也分外浅淡,只有雪腮边遗留着几道薄红指痕绿瞳青年勾起了唇角,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反问:“什么叫‘搬弄是非’?”
“把你儿子做过的事复述一遍,就叫‘搬弄是非’了吗?”
——他浑身上下都透着浓浓病气,嗓音低哑轻弱,发不出太高的声量,可他口吻中听不出丝毫犹豫,仿佛保护容冽这件事就是他的本能,听到便下意识这么说了。
“虞贵妃,你也少说两句冠冕堂皇的话吧。”
“容冽是什么很贱的人吗?”曲月翎指着容冽,忿忿不平道,“你和你儿子就只会可劲盯着他欺负是吧?”
容冽:“……”
梁初景:“……”
……这应该是袒护容冽的话吧?但听着怎么就那么奇怪呢?
不过曲月翎随后又将指尖收了回来,指指自己:“你想罚人泄恨,杀鸡儆猴就直说,不用这样拐弯抹角的。你大可罚我、罚那被你收买,而将我宫中消息告之于你的背主奴才。”
“但你最该罚的——”
最后,青年指尖如剑,以凛冽之势刃指二皇子:“是你那整天倚强凌弱,仗势欺人的好儿子!”
“梁初锋上不敬老,下不爱幼,你不罚他,要罚容冽?”
“你凭什么罚他?”
“你也配罚他?!”
三句掷地有声的诘问说完,曲月翎便抚着胸口闷咳起来,脸颊因窒息和愤怒而浮起一层艳红。
“……公子!您的身体动不得怒啊。”
他的宫人谭乐见状,赶紧想上前扶他,却慢了一步——容冽比他更快搀住了曲月翎的身体。
可曲月翎觉得容冽有点矮,不方便他倚靠,便脑袋歪向和自己差不多高的谭乐,斜靠着谭乐肩头,再安抚般地拍拍容冽的肩。
梁初景注意到,容冽在曲月翎出声为他撑腰时微弯的唇线抿平了。
而虞贵妃看着曲月翎和容冽,突然低头笑起来,双肩扑簌簌地抖着,再次抬头时,她也三问曲月翎:“你是觉得我不配吗?”
“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不配?”
“曲月翎,你算个什么东西?”
“别以为有个死人姐姐护着,我就不敢动你。”她走到曲月翎面前,也歪歪脑袋,以同样的角度和曲月翎对视,“连你们整个小宛,都是要跪在我父兄脚下摇尾乞怜的狗罢了。”
“你最好认清自己的身份。”
“别随便来个人来条狗,你都要当同类一样护着。”
撂完这些话,虞贵妃便头也不回地坐上自己的御辇,宫女为她放下轿帘,面容严肃的太监则如同收到了什么密令朝容冽快步走来,像是准备要将少年强行拖离施罚。
看着这一幕,曲月翎纵然就算再不愿意,也得说出这句无比经典,却又万分尴尬,在很多小说里都会被反转打脸的炮灰台词:“我看谁敢动他!”
——一般这句话说出口后不久,势力更强大的一方就会“动”给说这句话的人看。
曲月翎面临的情况也是如此,虞贵妃的太监没一个人理他,继续木然着脸前进。
没有办法了,曲月翎只能猛地侧身抱住容冽,尽量用自己的身体将少年完全护住,再说出另一句炮灰名言:“你们要动他,就踩着我的尸体过去吧!”
“哥哥……”
被他抱住少年也抬手,先是轻轻环住他的腰肢,忽地收拢双臂,紧紧回抱了他一下。
“阿翎哥哥,你放开我吧,我不想要哥哥为我死,哥哥对我的心意,我永远都不会忘记。”容冽在曲月翎怀里,哑声对他说,“哥哥身体不好,不要再为我做这些事了……”
曲月翎听着容冽这些话,心想这都什么炮灰濒死前的经典台词啊?
男主呢?
跑哪去了?
赶紧救一下他们俩啊!
曲月翎心里着急,心脏也越跳越快,被重物压迫的熟悉痛感呈放射状,逐渐从他胸口蔓延手臂和背部,渐渐的,他也抱不住容冽了,整个人无力地往下滑倒,变成容冽抱着他。
“哥哥?!”
曲月翎能听到容冽调子陡然拔高的叫喊,但他完全喘不过气,额角冷汗涔涔,有些甚至流进了眼睛里,使得曲月翎什么都看不清。
他喘息微弱,倚着容冽的胸膛,隐约听到一道威严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:“虞贵妃,你疯够了吗?”
——那是皇后的声音。
男主梁初景是没动静,但在紧急关头,发现三皇子一直没回来的女主窈娘察觉到不对,紧忙去求见了皇后。
因为皇后是这后宫之中,除皇帝以外最能治住虞贵妃的人,甚至有时候比起皇帝,虞贵妃会更听皇后的话。
所以皇后语气平静,却充满威严的质问一出,虞贵妃的宫人们就马上停步,不敢再轻举妄动,就连虞贵妃本人都下了御辇,给皇后行礼。
只是皇后没让她起身,继续徐声道:“疯够了就滚回你的扶荔殿思过,没我懿旨,不得外出。”
虞贵妃猛地抬头:“皇后娘——”
皇后打断她:“你有异议,就让陛下来和我说。”
虞贵妃沉默须臾,咬着牙道:“臣妾没有异议。”
皇后冷嗤一声摆摆手:“那就滚。”
==========作者有话说:==========
还有一更晚点捏~
第19章
曲月翎本来都要晕过去了,听到这句话,他又硬是把眼睛睁开了,想亲眼看虞贵妃是怎么滚的,结果却看到了更爽的一幕——
因为虞贵妃没有异议,二皇子却有异议。
他想不通自己在后宫中风头一时无两的母妃,为何每每到了皇后跟前,气势就会弱上三分,连声线都不敢扬高半点,可在私底下里,她对皇后的态度又不是这般。
二皇子耳濡目染,对皇后压根没有太多敬重之意,平时里还嚣张惯了,当即就不满地瞪向了皇后。
然而知子莫若母,虞贵妃约莫很清楚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德性,不等二皇子开口顶撞皇后,她就扬手重重给了二皇子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。
二皇子都被打蒙了,捂着脸好半天才回过神来,颤着声问虞贵妃:“……母妃?”
虞贵妃刚要开口,皇后的凤目便瞥了过去,睨着他们母子俩居高临下道:“二殿下都多大的人了,性子还是这般毛毛躁躁的,也不知是像了谁。虞贵妃,你真得好好管管他了。”
“……臣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。”
曲月翎听着虞贵妃低声下气的服软话语,备感悦耳动听,终于肯松下那口吊着的气,放心晕过去。
不过晕之前,他又在想一件事:自己是不是认错了男主啊?
怎么他感觉雍容华贵的皇后娘娘都比男主梁初景要更有魄力呢?
而这一晕,曲月翎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。
总之等他睁眼醒来时,头顶又是那片熟悉的绿了。
“宿主,你醒啦?”系统摇着狗尾巴扑到床边,“你现在感觉怎么样?”
“要命了……”
曲月翎摸着自己几乎要饿凹陷下去的小腹,虚弱道:“我感觉我快把自己消化没了……”
“那不至于,你也就三天没吃饭而已。”系统告诉他,“再说了,我们这种顶级牛马,剧情只要没走完,饿上一个月都饿不死呢。”
“……”
曲月翎瞪狗。
可惜青年眼珠漂亮得就像一抹融化的绿翡,毫无威慑力可言,系统最多把高马尾变成低马尾意思意思一下,不会像与容冽对视那样被吓成光头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