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不其然,今日下课,第一个冲出崇文馆的人就是二皇子,他昨天肯定吃了丽妃的嘴巴子,因为他双颊一左一右赫然挂着两个大巴掌印,看得曲月翎不禁也摸摸自己的脸,心有余悸地吸了口凉气。
而二皇子瞧见自己母妃来了,马上欣喜地笑起,不过笑的时候扯到脸上的伤,笑容有些扭曲。
“母妃!”他三步做两步跑到虞贵妃背后。
虞贵妃却一眼都没看他,只面无表情注视着前方,继续望着从崇文馆内陆续走出的皇子们。
四皇子约莫是紧跟着二皇子出来的,瞅见虞贵妃时愣了下,小心翼翼和她行了个礼问安,虞贵妃却也跟没看见他这个人似的,吝于给他一道余光。
五皇子作为丽妃的儿子,也知晓自己母妃因给自己出气,打了二皇子几个耳光被禁足的事,所以他以为今日虞贵妃是冲自己来的,当即就吓红了眼睛,害怕地连连倒退,躲到昨天保护他的三皇子梁初景身旁。
“三皇兄……”五皇子紧紧揪着梁初景的衣角,说话时声音含含糊糊的,像是舌头肿了。
梁初景本来是走在后面的,因为他在想法设法找话题和容冽搭话,可惜容冽就跟庙里的泥胎石像一般,别说开口了,那沉默阴郁的模样,甚至会让人怀疑他到底会不会喘气儿。
见状,梁初景也以为虞贵妃是冲自己或五皇子来的,就向前迈了一步,将五皇子护到自己身后,朝虞贵妃规规矩矩地行礼:“儿臣见过虞母妃。”
虞贵妃勾起唇角,笑意却不达眼底,嗓音清冷:“三殿下如今倒确实如陛下所言,懂事明理多了。”
梁初景依旧谨慎回话:“虞母妃谬赞了。”
“怎么会是谬赞?”虞贵妃嗤笑一声,讥讽道,“只是我对你了解不深,误以为你没母妃豢养,不懂这些礼仪教养呢。”
曲月翎从前一直觉得自己讲话难听,容易得罪人,穿书后仗着自己是“宠妃”人设才自我放飞,口无遮拦,结果虞贵妃一张嘴,曲月翎才明白,自己还是太过收敛了。
要知道,“豢养”一词常用来指喂养牲畜,虞贵妃这么说,翻译翻译就是在骂梁初景有娘生没娘养,活像畜生。
而“母亲”又是大多数人不可触碰的逆鳞,所以听到虞贵妃如此侮辱自己的生母,梁初景霎时就变了脸色,怒极反笑:“那看来虞母妃将二皇兄豢养得很好,毕竟我这些礼数都是跟他学的。”
虞贵妃闻言微微眯起眼睛,纤步翩然走向梁初景,手臂也抬了起来。
“贵妃姐姐——”
曲月翎以为她这是要打梁初景了,赶忙现身,从临柳湖畔赶过来,挡到虞贵妃和梁初景两人之间。
“越妃?”虞贵妃的视线在曲月翎和梁初景身上来回转了一圈,挑眉问,“怎么?以为我要打三殿下,特地来护着他啊?”
曲月翎心里当然是这么想的,面上他却只柔柔地笑笑:“我觉得贵妃姐姐不是这种不讲道理的人。”
“这种恭维的客套话就不必说了。”虞贵妃继续上前,她身量高挑,和比自己还高出半个脑袋的曲月翎对峙也不落于下风,“放心,我又不是丽妃,不喜欢脏自己的手。”
“贵妃姐姐您这话说的。”曲月翎回她,“好像锋儿是什么脏东西一样。”
“唉……我不过是觉着三殿下伶牙俐齿,想凑近瞧瞧。”虞贵妃说着,居然还抬手钳住了曲月翎的脸颊,她体态轻盈袅娜,手劲却很大,捏着曲月翎左右看了会儿后,笑得更灿烂了,“现在我仔细一瞧,三殿下那口齿伶俐的模样和越妃你还挺像,若非年龄对不上,我会以为他就是你儿子呢。”
——满宫皆知,梁初景的母亲是因何仅冷宫,又因何去世的。
所以虞贵妃话音刚落,梁初景垂在袖管内的五指便攥紧成拳:“贵妃娘娘,我母妃位分在你之上,若你也懂礼仪教养,就该念及尊卑有序,学着谨言慎行。”
==========作者有话说:==========
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,我这两天不是来姨妈了吗?然后我就想姨妈期间不能吃冷的,我就吃点热的,去买了一个榴莲来池,吃完第二天我也做不了歌唱家了,还发烧了,我去年肺炎住了半个月的院,就是一个榴莲引发的血案,我为什么控制不住我自己的嘴,以后再也不吃这么多榴莲了
这两天的更新,我从明天起双更两天补给大家
第18章
将梁初景生母阿鸾追封为皇贵妃的圣旨已经下了,与她相比,虞贵妃的位分确实低了一截。
但一般来说,死人是比不过活人的,尤其阿鸾在皇帝梁怀徽心中,还不是无可取代的白月光那样的存在,否则这“皇贵妃”之位的殊荣,梁怀徽早就给出去了。
而且虞贵妃刚刚骂的那么难听,她也绝不可能对梁初景母亲有什么敬畏之心。
只是她的心思令人捉摸不透。
听完梁初景的话,她先是一言不发推开曲月翎的脸,取出一条白帕细擦了擦手,再把这条白帕扔到脚下踩住,随后笑着朝梁初景福身,对他行了个他不该受的礼,垂眸敛目恭顺道:“是是是,三殿下教训的是。在这宫里,谁都得谨言慎行,妾身得学,其他人更得学。”
“容冽——”
虞贵妃重新抬眸,目光睨向始终沉默,疏离人群的黑衣少年,询问他:“你说是不是?”
看到这里,曲月翎才陡然明白,虞贵妃今天居然是冲着容冽来的。
“这关容三殿下什么事?”曲月翎立刻移形换位,从梁初景那挡到了容冽面前,截住虞贵妃望向少年的视线,“他是个很识礼数的好孩子。”
“他识礼数?越妃,如果我没记错,前些日子,容冽才因言行无状被陛下惩罚,如今日日要去你宫里请安赔罪呢。”虞贵妃微笑着走到五皇子身旁,俯身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小脸,力道一次比一次重,“况且初睿和我儿一向要好,而丽妃妹妹性子虽是躁了些,却也向来知分寸。”
五皇子很怕虞贵妃,吓得躲也不敢躲,还是梁初景把他往自己身后揽护住,虞贵妃这才停了手。
“瞧,初睿这么乖。”她迤迤然回身转正,和曲月翎对视,“昨日若无容冽在丽妃面前搬弄是非,何至于闹出这么多事端?”
“所以我当然得教教容殿下‘祸从口出’这四个字怎么写,也望其他人……”
说“其他人”三个字时,虞贵妃又扭过头,定定望着梁初景,意有所指道:“引以为鉴,以后在宫中时刻铭记‘慎言谨行’。”
事情发展到这,梁初景也算弄明白了,虞贵妃这是要杀一儆百——他想和容冽交好的事,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而那日他和二皇兄打架,也是为容冽出头。
其前因后果,虞贵妃一定了解得很清楚。
而昨天下午二皇兄又欺负上了五皇弟,推了他一把,害五皇弟跌倒咬伤了自己的舌头,事后,丽妃为了替自己儿子出气,便去打了二皇兄一顿。
可他和五皇弟皆是皇子,虞贵妃不好光明正大对他们动手,以免落人口实,对容冽就没那么多顾忌了。
在世人眼中,脸毁破相又被送到异国为质的容冽,根本就没有翻身的可能,何况他生母在邺国还有另一个面容姣好,且备受邺国国君喜爱的儿子,这种情况下,就更没必要将容冽这个哥哥接回邺国了。
容冽在邺国过的是好是苦,是生是死,早已无人在意了,包括他的血脉相连的至亲们。
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异国质子,正适合用来给虞贵妃作筏子,警示旁人、梁初景和五皇子:以后少说不该说的话,少做不能做的事,更要少惹她虞贵妃。
梁初景若在此时沉默,那容冽必定会记恨上他,两人再无交好的可能。
但若要护住容冽……梁初景不确定,虞贵妃会不会拿其他人来要挟他,逼他妥协让步——就像上辈子曲月翎用窈娘威胁他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