察觉到男人的打量,曲月翎赶紧把偷窥的指缝也合上了,再用另一只手又加大劲往自己腰上最软的肉掐,把自己掐到疼得要哭了,他才放下胳膊,含泪望着梁怀徽说:“陛下也知道,阿翎身为男子,又入了后宫,此生不可能再有自己的孩子了,而我这些年来怜惜三殿下与容三殿下,一直将他们俩视作自己的儿子,属实不忍心看三殿下和姐姐一样,受相思之苦,陛下为何……不能成全他们呢?”
“越妃这叫什么话。”梁怀徽叹了口气,擦擦脸上的泪痕,“朕何时阻拦过他们两人?倒是初景那孩子不懂朕的苦心,那钟二娘子家室虽可,却年长他七岁,姿容也并非绝色,做侧妃朕绝无二话,能立刻下旨为他二人赐婚,可初景非要娶她做皇子妃,这……”
梁怀徽先用颇为冰冷的语调唤了曲月翎一声“越妃”,最后谆谆善诱道:“月翎,你若真是把他当亲儿子看待,你就能懂朕的苦心,明白初景娶一位对他事业大有裨益的皇子妃会更好,是吧?”
可不等曲月翎回答“是”或“否”。
他又开口:“好了,你近日失眠多梦,朕等会叫太医去给你瞧瞧的,朕还有些折子没有批完,你先回去吧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
曲月翎第一次听见梁怀徽说话用这样的口吻,他脊背微寒,撑着案几慢慢起身时身形还晃了晃一下,不过倒也不全是因为惊愕,主要还是他每天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富贵逍遥日子,浑身细皮嫩肉,刚刚掐自己下手太重了,此时腿心和腰侧都很疼。
可能都掐青了,曲月翎猜测。
自己还被老登恐吓了一番!
这些全都是工伤啊!
而梁怀徽打一棍子给个甜枣,他见青年起身时神情惘然,脸色又是病气浓郁的白,只有一双绿瞳浸在莹润的水光中,眼眶湿红,整个人都透着股蔫蔫的羸弱单薄之感,即使不爱曲月翎,却难免因为青年和曲月珠相似的美丽面庞而对他心生怜意。
“身体又不舒服了吗?”
梁怀徽隔着衣袖扶住曲月翎,也有些懊悔自己约莫是把人吓过头了。
太医都说了,曲月翎这身体哪怕是精心护养着,要想活过三十的坎都难,自己何必对他讲这些重话呢?
所以梁怀徽带着些许愧疚,亲自将他搀送到紫宸殿门口,又赐下自己亲乘的御辇,让大总管赵公公送他回栖月宫,总之对外表现出了很大的恩宠。
曲月翎是受了点惊吓,但他心中更多的是气愤,觉得老登真是个双标狗。
梁怀徽也大曲月珠七岁呢!怎么不见他嫌自己年纪大啊?
梁初景一个多好的男主,只想一生一世一双人,他还不同意,非要让人家好好的女主去做妾,真是糟践人。
曲月翎越想却气,决定有仇现场报,一定也要好好恐吓这个崆峒老登一下才行。
于是在上御辇之前,曲月翎反手一把握住梁怀徽,学着丽妃揩油自己时那样,在梁怀徽的手背上反复摩挲着,果不其然感受到老登身体一僵。
曲月翎甚至更进一步,顺着袖管往梁怀徽手臂上摸,摸到男人那大暖天里竖起的鸡皮疙瘩时都差点笑出声了。
“陛下,那我们可说好了呀~”他夹着嗓音,甜腻腻道,“你今晚一定要来看我哦~”
“……好好好。”
梁怀徽浑身僵硬,一边如赴死般答应着,一边把自己的手从自己男妃的“魔爪”里抽出。
幸好青年身体稀烂,力气也稀烂,梁怀徽没用太大劲便救出了自己。
结果下一瞬,青年竟整个扑进他怀里,搂着他脖子说:“陛下,你真好,阿翎永远爱你。”
梁怀徽:“…………”
梁怀徽感受着曲月翎那和自己挨得很近的温热吐息,满脑子霎时只剩三个字: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……
等青年放开了自己,梁怀徽立马同手同脚逃回紫宸殿。
曲月翎则倍觉畅快,一脸餍足,迤迤然坐上御辇,还有闲情逸致去感受这皇帝御辇和自己平时出行的轿辇有什么不同。
他低着头,在御辇里左摸摸又摸摸,都没注意周遭的景致与人。
“……阿翎哥哥。”
直到一道幽暗高大的影子蔓延攀爬到他脚边,与轿辇投下的灰影融为一体,并嘶哑出声时,曲月翎才注意到容冽的存在。
“冽儿?”
曲月翎在男人低沉的嗓音中抬眸,伸手撩开纱帘,讶然问:“你怎么在这里?你今日不是该在校场那当值吗?”
容冽黑瞳死寂,眸光冷邃犹如海渊,深得几欲噬人:“同僚有事,和我临时换了班。”
“阿翎哥哥呢?”他却偏偏在唇畔勾起一抹笑,幽幽地问,“哥哥怎么在这里?”
曲月翎“咦”了一声:“你没收到我让双马尾给你送的信吗?”
“我收到了,但我不明白……”
容冽嘴角的笑容更深了,模样纯真无邪:“阿翎哥哥告诉我吧。”
但如果不是赵公公也在这里,容冽觉得自己可能要控制不住表情,撕碎这些装乖扮巧的伪装,捏着曲月翎的肩问他方才在紫宸殿内究竟和梁怀徽做了些什么?
为什么出来时要被梁怀徽扶着才能走路?
为什么长睫湿漉漉的,眼眶附近也泛着嫣红,好似被欺负得哭过一般?
为什么要牵梁怀徽的手,要抱住他的脖颈,说永远爱他?
……你说过会永远爱的人,不是我吗?
==========作者有话说:==========
曲曲抱住皇帝老登时——
老登:杀了我,就现在!
容三:杀了我,就现在!
第33章
容冽想得到一个答案。
纵使这个答案他早已心知肚明, 可他想听曲月翎亲口告诉他。
可青年只说:“你还小,大人的事就不要打听了,乖啊。”
容冽怒极反笑, 他也确实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冷嗤, 此刻他甚至连曲月翎都恨上了,恨他不解风情,恨他不懂自己心意, 恨他和他的现任夫君海誓山盟, 共赴云雨, 把自己这个未来夫君忘得一干二净!
他满腔怒火和恨亟待宣泄,已经是快藏不住的程度了。
曲月翎也发现了容冽心情不好。
不过他以为容冽是因为被自己鸽了而闹别扭, 他能理解, 也愿意哄哄容冽,便抿唇笑起说:“但是等会儿我们又能继续一起吃晚饭了。”
男人闻言默了半晌,片刻后才幽冷地应了一声:“……哦。”
曲月翎笑得前俯后仰, 一双眼都弯成月牙, 他将两只胳膊都搭在御辇扶手上,好整以暇地望着容冽, 装听不懂,问:“‘哦’是什么意思?冽儿是愿意和哥哥一起吃饭, 还是不愿意呢?”
容冽却垂眼避开了他的目光, 不与他对视, 曲月翎知道这是男人生气烦躁的表现——这孩子打小就这样, 一不开心就不拿正眼看人。
“我还小, 大人的事我不敢打听。”而今日容冽不开心的程度还挺高, 竟都阴阳怪气起来,怪腔怪调地回他, “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吧。”
曲月翎眉梢一挑,噙着笑说:“哦。”
容冽:“……”
曲月翎“哦”完就不理他了,松手放下轿帘,对宫人们下令:“继续走吧,回栖月宫。”
容冽被他丢在身后,垂在身侧拳越攥越紧,指甲险些陷进肉中。
痛意在掌心蔓延,起初很小,渐渐地却扩大到全身,宛如油煎肺腑,火燎肝肠,痛得容冽感觉自己快死了,杀他的人就是曲月翎。
因为曲月翎不爱他,只爱梁怀徽,曲月翎现在还要为了别的男人抛弃他……
容冽牢牢凝着远去的御辇,目光犹如藤蔓长蛇,紧紧缠覆其上。
他盯得太死,于是没有错过御辇离开几米后,那截又从纱帘里探出的素白手腕。
那双手纤细瓷腻无暇,修长如枝,指尖又微微透着粉,仿佛雪里绽放的数杈寒梅,也像是不安于室伸出墙头的红杏,朝他不断招摇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