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晚曲月翎和系统睡得挺香,浑然不知这一晚梁怀徽秘密派人将上林苑上下都翻了个遍,就为搜寻肩上有伤者,奈何搜寻无果。
近身太监小声将结果禀明梁怀徽后,又躬身请示是否要将搜寻范围扩大到整个凇山。
“……不必了,凇山那么大,找个人比杀个人都难。”梁怀徽摆摆手,停顿片刻,他又问,“容冽昨晚在哪?”
太监说:“越妃娘娘受惊生病,容将军在安宁殿照顾了他一整夜,至今都未离开。”
梁怀徽笑了笑:“他倒是有孝心。”
“是。”太监垂首应声,“容将军一向与越妃娘娘交好。”
这时寝殿外又有太监来禀,说三皇子梁初景求见。
“让他滚。”梁怀徽唇边的笑容立刻敛了,“越妃为他的婚事殚精竭虑,人都病了,他也不知感恩,不懂去床前尽尽孝,还不如容冽呢。”
传话小太监将梁怀徽的话原封不动传给梁初景。
梁初景听完是有冤难辩,他自己都搞不明白曲月翎为什么忽然要来这么一出,更不明白为何昨日出现的刺客不是他二皇兄梁初锋安排的,而变成了容冽——梁初锋那边刺客甚至替容冽背了黑锅,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宿卫军当成是潜逃的刺客给逮住了大半,眼下都下了大牢,正在被严刑拷问,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把二皇子供出来。
容冽这个真正的凶手,却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。
从前他有意想与容冽交好,是觉得这样兴许能阻止卫祁和邺国交战,避免生灵涂炭,可昨天容冽眼神漠然挥向他的那一剑,却让梁初景猛然惊觉:自己或许一直在做无用功。
容冽还是想杀他、杀他父皇。
只要容冽回到邺国,他就必定会在将来率领铁骑踏平卫祁,这是无法改变的进程。
除非容冽死。
所以梁初景来求见梁怀徽,想将容冽是刺客之一的消息和梁怀徽深入聊聊,谁知梁怀徽根本不见他。
梁初景只能回去备了些补药,按照梁怀徽的话前往安宁殿看望曲月翎。
不幸的是,曲月翎也没见到,他只碰到了前世今生共同的死敌——容冽。
容冽手上端着一碗似是刚煮好的药,睨向他的目光不像昨日杀他时那么淡漠,多了几分厌烦和不耐,语气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:“三殿下,你来做什么?”
“我来为越妃……”梁初景说到一半,回忆起自己现在成了曲月翎的养子,便改口道,“……越母妃侍疾。”
容冽说:“哥哥这里有我,用不着你。”
“……那我改日再来。”
梁初景此刻也实在不想见容冽,打算放下补品就走。
结果曲月翎好像隔着寝殿木门听见他的声音,在屋里喊道:“谁在外头?是景儿吗?”
容冽否认:“不是的,哥哥。”
曲月翎:“果然是景儿的声音!谭乐,快去请三殿下进来。”
容冽:“……”
梁初景:“……”
其实曲月翎啥也没听到,可系统这个狗耳朵在,于是屋子里谭乐便过去将门打开:“三殿下请——”
两个三殿下都进屋了。
一个在曲月翎的床前站着,另一个轻车熟路地在床边的小凳坐下,搅着碗里的汤药说:“太医讲了,哥哥舌伤好之前最好别开口说话。”
床上的曲月翎对这个三殿下视若无睹,对另一个三殿下慈爱道:“我的好孩儿,你找我有什么事?”
梁初景将手里的补品交给谭乐:“我来给您侍疾。”
“好好好,你有这份孝心,我很高兴。”曲月翎一听则立刻对容冽下逐客令,“冽儿啊,你把药碗交给景儿吧,回去好好歇会儿,这里有他照顾我呢。”
容冽却把着药碗不松手。
他目不转睛,死死望着曲月翎,眼底一片阴沉冷郁,看得梁初景和谭乐这俩旁观者都不由暗暗心惊。
但他最终还是听话转身,将药碗递给梁初景。
结果梁初景刚要伸手去接,容冽就手腕一转,将整碗药都洒到了梁初景身上。
“哥哥,三殿下似乎不太会照顾人。”不仅如此,他还恶人先告状,“他把你的药都撒了。”
曲月翎闻言马上训他:“你少胡说八道,明明就是你故意撒手打翻的,我都看见了。”
“景儿他没弄伤你吧?”
骂完容冽,曲月翎赶紧关心下真男主,继续培养他们之间的父子亲情。毕竟自己到底还没真当上男太后,不能松懈,半场开香槟的事曲月翎才不会干。
而梁初景这边,当他跳出迷障,重新审视容冽时,他才发现自己曾经真是当局者迷——容冽对他的恶意和排斥从头至尾都没变过。
古人早有云:道不同,不相为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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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以前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能够感化容冽这个冷心冷血的怪物呢?
要知道容冽回到邺国后干的第一件事,就是毒杀自己的胞弟容凝以稳固帝位啊。
可那帝位本来就是容凝的。
纵使邺国国君走得突然,没有留下立位遗诏,但容凝是他生前最宠爱的皇子,朝中大多数官员也支持容凝继承邺国大统,然而不知中途发生了什么事,最终容凝竟以“自己能力不足,让贤于皇兄”之名,将皇位拱手让给了容冽。
众人猜测,“让贤”是假,“避祸”才是真。
容凝定是受了容冽的胁迫,这才被迫让位,只可怜五皇子容凝都这样隐忍退让了,也依然没能逃脱容冽的狠手,在一场宫宴上被下毒暗害。
此后,容冽还“谋害五王爷容凝”的罪名,将自己其余皇兄、皇弟悉数圈禁至死,为避免被掣肘,他还连自己亲生母亲庄太后也一并幽禁,真正做到了“一登九五,六亲情绝”。
想到这里,梁初景越发胆寒,更觉得容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冷血无情之徒。
这些年他所表现出的,对曲月翎的亲近和对青年无微不至的照顾,也许都是伪装出来的,如果他真的重视曲月翎,刚刚又怎么会用那样森然阴鸷的目光注视他?
何况他对自己的亲生母亲都能那样冷漠,对曲月翎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男子又能付出多少真心?
“我没事。”梁初景说。
正巧他不想待在这里,梁初景就准备以“更换衣裳”为借口开遛。
不过他方才那些心里话若是能被曲月翎听到,曲月翎一定会为容冽叫屈。
因为容冽眉骨低,看人时压迫感本来就重,他看路边的一块破石头都是这种幽幽冷冷的眼神和表情,看自己也像要吃人一样阴戾,那他看别人又能暖和到哪去呢?
以貌取人最不可取。
自己昨天扇他一巴掌就嗷嗷哭,像极了那种一被家长打就大喊“我恨你!我要死给你看让你后悔一辈子!”的没断奶小孩。
所以曲月翎坚信,容冽就是性压抑了。
虽然他常想杀人,又爱栽赃别人,但他本性不坏,自己多管管他,还是能把他拉回正途的。
于是曲月翎马上对容冽说:“快和景儿道歉。”
梁初景可受不起容冽的道歉,他摆摆手:“……算了,一点小事。”
谁知他客气的一句话,曲月翎还当真了,蹙着眉轻叹:“唉……我也这么觉得,冽儿他还是个孩子嘛,不太懂事,到底是你景儿更成熟,能谅解他。”
梁初景:“……”
==========作者有话说:==========
容三:哥哥和我来硬的,我就比哥哥更硬。哥哥和我来软的,那我就不软了。
曲曲:"问号"
第50章
梁初景心情复杂。
因为曲月翎这番话怎么听怎么别扭难受。
你说他是在帮自己说话吧, 他却没一点诚意,反而处处都在偏袒容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