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眼眶很红,但没有眼泪。
“阿姨……”
“你别叫我阿姨!”
温邵玉的声音尖锐刺耳,“辞忧为了跟你结婚,在家里闹了多久你知道吗?!他跟我和他爸说了多少好话,求了多少次,说你是他这辈子最想要的人!我心软,我答应他,我以为你会对他好!”
她的眼泪流下来。
“结果呢?结果你们结婚之后,你们各玩各的,满城风雨!你知道外面怎么传我们傅家吗?你知道老爷子听了那些话,气得血压都上去了吗?”
谢临没有说话。
“可辞忧不在乎!他什么都不在乎!他跟我说,只要你好,只要你在乎他一点点,他什么都愿意!”
“可你呢?你把他害成这样!他被捅了一刀,躺在那里面,生死未卜,都是因为你!!”
第136章 我要杀了他
温邵玉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。
谢临听着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他只是看着手术室那盏亮着的灯。
傅沉舟走过来,站在温邵玉身边,看着谢临的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谢临,”
他开口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刀子,“你配不上他。”
谢临没有说话。
“从一开始我就说,你不配进我们傅家的门。”
傅沉舟说,“私生活乱,还带着谢家那一堆烂摊子。辞忧非要你,我早就跟爸妈说不要答应他别惯着他,结果爸妈心软说算了,说他喜欢就好。”
“结果呢?你把他害成这样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冷。
“如果他有什么三长两短,谢临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但那个未竟的威胁,比什么都重。
谢临终于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
那目光很空,像是什么都没看见。
然后又垂下去,继续盯着手术室那盏灯。
温邵玉还想说什么,被傅沉舟拉住了。
“妈,别说了。”
他说,“现在骂他有什么用?等辞忧出来再说。”
温邵玉捂着脸,靠在墙上哭。
走廊里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声和手术灯无声的光。
谢临坐在长椅上,一动不动。
他的手上还有血,已经干了,结成暗红色的痂。
那都是傅辞忧的血。
他想起刚才傅辞忧把他护在身后的样子。
想起他笑着说“你亲我一下我就不睡”。
想起他最后合上眼睛之前,还在看着自己。
他把脸埋进掌心。
肩膀在抖。
但没有声音。
他不能哭。
傅辞忧还在里面,他不能哭。
走廊里安静得可怕,只有温邵玉压抑的抽泣声和手术室那盏灯无声的光。
阿骁站在一旁,看着谢临,又看看手术室的门,犹豫了很久,还是走过来。
“谢少,”他压低声音,“谢厌那边……怎么处理?”
谢临的肩膀顿了一下。
他慢慢抬起头。
那张脸上没有泪痕,眼眶很红,但一滴眼泪都没有。他的眼神从空洞,慢慢聚焦,然后变得很冷。
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刀。
“杀了他。”他说。
阿骁愣住了。
温邵玉也愣住了,哭声都停了。
谢临站起来。
他走到阿骁面前,仰着头看他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淬过毒的钉子:
“我要杀了他。”
他的眼睛很亮,亮得吓人,里面烧着一团火。
“但是现在不行。”他继续说,“现在杀了他,太便宜他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送他去监狱。找最好的律师,用最重的罪名,让他把牢底坐穿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冷。
“让他尝尝被关着的滋味。让他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。让他在里面待一辈子。”
他看着阿骁。
“能做到吗?”
阿骁愣了一下,然后点头。
“能。”
谢临没再说话,转身走回长椅边,重新坐下。
继续盯着那盏手术灯。
温邵玉看着他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。
这个人,刚才说要杀人的时候,那股狠劲,那种不顾一切的疯狂。
那不是装的。
他是真的想杀了谢厌。
是为了辞忧。
温邵玉看着他坐在那里的背影,忽然想起儿子以前说过的话。
“妈,谢临这个人,看着冷,其实心里什么都有。他只是不会说。”
她当时没信。
现在她信了。
可有什么用呢?
她的小儿子,她最疼的幺儿子,还躺在那扇门后面,生死未卜。
她闭上眼,眼泪又流下来。
……
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傅建国来了。
他穿着一身来不及换的正装,脚步很快,但很稳。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眉心那道深深的皱纹,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。
温邵玉看见他,终于忍不住,扑过去抱住他。
“建国……辞忧他……”
傅建国拍了拍她的背,没说话。
他的目光扫过走廊,看见靠在墙边的阿骁,看见哭成泪人的妻子,看见站在一旁脸色阴沉的傅沉舟。
……
最后落在长椅上那个满身是血的人身上。
谢临。
他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,盯着手术室的门。
手上还有血,已经干了,结成暗红色的痂。
傅建国想起上次见这个孩子的时候。
那是在钓鱼场上,他带着谢临去见老梁。那时候这孩子话不多,但眼睛里有光,做事有分寸,不卑不亢,是个可造之材。
后来辞忧跟他结婚,他虽然有些担心,但也觉得,两个孩子在一起,未必是坏事。
可后来那些风言风语……
各玩各的。死对头。塑料婚姻。
他听了,嘴上不说,心里其实是有失望的。
辞忧那么喜欢他,为了他求了家里那么久,结果换来的是这些?
但现在,他看着谢临坐在那里,满身是血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术室的门。
他忽然觉得,那些传言,可能都是假的。
这个人,如果不在乎辞忧,不会这样。
他走过去,在谢临旁边站定。
谢临感觉到有人靠近,抬起头。
看见是傅建国,他的眼神动了一下。
“傅叔叔……”
他想起身,被傅建国按住了肩膀。
“坐着。”傅建国说。
谢临看着他。
傅建国也看着他。
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傅建国在他旁边坐下。
他看着手术室那盏亮着的灯,声音很轻:
“辞忧从小到大,没受过什么罪。他是家里最小的,我们宠着,他哥护着,要什么有什么。”
谢临听着。
“他唯一一次求我,就是为了你。”
傅建国说,“在我书房门口站了三个小时,跟我磨,说这辈子就想要你。”
谢临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“我当时觉得他就是一时兴起。他那人,你也知道,见一个爱一个,新鲜感从来没超过三个月。”
傅建国顿了顿。
“现在看来,是我错了。”
谢临没说话。
傅建国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你手上有血,是他的是吧?”
谢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那些血已经干了,结成褐色的痂。
“……是。”
“他给你挡的?”
谢临没说话。
傅建国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好好活着。”
他说,“等他出来,你们好好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