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未婚夫时,语气带着点调侃,但凤眸却一直认真地看着谢临。
仿佛不愿意错过对方任何一点细微的表情变化。
谢临心里微动。
傅辞忧在这些细节上的周全,总是出乎他的意料。
“什么礼物?”他问。
“老爷子不是喜欢下棋吗?我托人找了副古玉棋子,配了个金丝楠木的棋盘,还有些相关的古籍拓本。”
傅辞忧说得轻描淡写,“不算多贵重,但应该投他所好。”
这礼物的心思,显然是用心了的。
既贵重雅致,又契合老爷子的喜好,比送什么金银珠宝有格调多了。
“……谢谢。”谢临低声道。
“谢什么,应该的。”
傅辞忧摆摆手,又给他夹了块蒸排骨,“多吃点,看你瘦的。”
谢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排骨,又看看对面正专注地挑着鱼刺,然后把剔好的鱼肉也拨到他碗里的傅辞忧,心里某个地方软了点,却又忍不住胡思乱想。
这死花孔雀,是不是对每个小情人都这么细心?
不对!老子才不是小情人,我好歹也是他的未婚夫!这就是傅辞忧他应该做的!
两人各怀心思,这顿饭倒是吃得相当平和。
吃完,傅辞忧很自然地买了单。
两人走出夜宵店,夜晚的凉风扑面而来。
“我送你回去?”傅辞忧问。
“不用,我开车了。”谢临说。
“那行。”
傅辞忧也没坚持,双手插兜,站在路灯下看他,“明早九点,我去你家接你,一起回老宅?”
“好。”谢临点头。
两人在车边站了一会儿,谁也没先动,暧昧丛生。
路灯昏黄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偶尔交叠在一起。
“谢临。”傅辞忧忽然叫了一声。
“……干嘛?”
“还难受吗?”傅辞忧看着他,眼神瞧着有些温柔深邃。
谢临愣了一下,随即别开脸,硬邦邦地说:“早没事了。”
“是吗?”
傅辞忧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用力抿紧的嘴角,忽然伸出手,转过他的脸,顺势轻轻捏了捏,“眼睛都红了。”
眼睛红了?
他自己都没察觉。
但被傅辞忧这么一说,那股被他强压下的委屈情绪却猛然翻涌上来,冲撞着他的鼻尖和眼眶。
酸涩感瞬间弥漫。
谢临张了张嘴,喉咙却像被什么滚烫酸软的东西堵住了。
他用力眨了下眼睛,想把那股湿意逼回去。
男儿有泪不轻弹,尤其是在傅辞忧这个混蛋面前!
可越是这样想,眼眶就越发热得厉害,视线甚至开始模糊,鼻尖的酸楚越来越重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横冲直撞,非要找个出口。
他猛地低下头,不想让傅辞忧看见。
矫情。
真他妈矫情。
他在心里狠狠地骂自己。
这点事算什么?
从小到大,奶奶就不喜欢自己,谢厌被认回来之后他才明白是为什么。
后来每次奶奶和小姑姑来给他难堪,当着他的面偏心谢厌,他不都一个人扛过来了吗?
他爸是个超级变态控制狂,他爷爷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这么多年他都已经有些麻木无所谓了。
怎么偏偏傅辞忧一句轻飘飘的话,就忽然想哭了?
他咬紧了后槽牙,下颌线绷得死紧。
不能哭。
太丢人了。
为了这点破事,在傅辞忧面前哭……
可越是这样想,那股汹涌的委屈就越是失控。
下一秒,他却被人用力地拉进了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。
是傅辞忧。
“你……放开!”
谢临身体一僵,立刻挣扎起来,拳头不客气地砸在傅辞忧的后背上,“傅辞忧!你他妈又发什么神经!松手!”
傅辞忧却抱得更紧,手臂像铁箍一样环住他,将他整个按在自己怀里。
谢临的拳头砸下来,他闷哼了一声,却没松手,反而将下巴轻轻搁在谢临的发顶。
“想哭就哭。”
傅辞忧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,低沉,带着一种谢临从未听过的温柔,“在我这儿,不用忍着。”
这句话,像最后一根稻草。
谢临挣扎的动作猛地停住,身体微微颤抖起来。
“谁……谁想哭了!”
他的声音闷在傅辞忧的胸口,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强撑的倔强,“你少自作多情!我才没受委屈!我……”
他的话没能说完。
因为傅辞忧收紧了手臂,将他抱得更牢,仿佛要将他所有的强撑和脆弱都包裹起来。
“好,你没受委屈。”
傅辞忧顺着他的话,语气却带着安抚,“是我看错了。我们家谢临厉害着呢,一挑三,把那些牛鬼蛇神都收拾得服服帖帖。”
第76章 小谢总想怎么封我的口,用嘴?
“你根本……什么都不懂。”
谢临的声音闷在傅辞忧怀里,带着浓重的鼻音,声音颤抖着,“她们爱怎么想怎么想!我不在乎!”
说着,他猛地抬起头,眼眶通红,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,却倔强地瞪着傅辞忧,仿佛这样就能证明自己真的毫不在意。
“我就是跟我妈一样冷血无情!我就是容不下他!怎么了!”
主角又如何?
他是命定的反派又如何!
他不想再忍了,他也不是个受委屈的人!
奶奶不喜欢就不喜欢了,他又不是人民币,非要人人喜欢。
闻言,傅辞忧的心狠狠一抽。
他看着谢临这副用愤怒武装脆弱的样子,之前的猜测得到了证实,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心疼。
他现在无比后悔当时没厚着脸皮跟谢临回家吃饭。
看这小豹子委屈崩溃的样子,想必在老宅受了不少委屈,之前他就知道谢家老太太格外偏心宠爱谢厌这个私生子,而谢宛琴那个小姑姑也是个搅事精。
越想,傅辞忧越觉得像是有把刀在疯狂钻着他心窝子,难受得紧。
“我不需要懂她们怎么想,”
傅辞忧的声音温柔有力,他抬手,用指腹轻轻擦去谢临脸上的泪痕,目光深深地看进他湿润的眼睛里,“我只需要懂你。”
他拇指停在谢临的眼尾,眸色认真,“你说你冷血?谢临,一个冷血的人会在解决了所有麻烦,大获全胜之后,被一句轻飘飘的关心整哭了?”
谢临的睫毛剧烈颤了一下,嘴唇动了动,想反驳,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一个冷血的人,”
傅辞忧继续道,声音低缓,却字字清晰,“会在明明有权把碍事的人彻底丢到看不见的地方时,却因为顾忌所谓的家人感受,只断了对方的财路,给他留了余地?”
谢临的呼吸急促起来,别开脸,不想让傅辞忧看到自己更加狼狈的表情。
可傅辞忧不容他逃避,双手捧住他的脸,微微用力,让他转回来面对自己。
“你不是冷血,谢临。”
傅辞忧望进他眼底,声音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,“你只是太累了。累到连为自己争辩,都觉得是多余。”
这话一出,瞬间戳中了谢临心底的委屈。
“你比任何人都重情,所以她们的偏心,才会一次次伤到你。”
傅辞忧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眼角,“你比任何人都在乎谢家,所以才会忍不住考虑那些不值得考虑的人。”
“但是,你做得对,做得好。至于那些瞎了眼,偏了心的人……”
傅辞忧的声音沉了下来,“她们不配评判你,更不配用你母亲来刺伤你。”
“一个字,都不配。”
谢临怔怔地看着他,泪水再次蓄满眼眶。
傅辞忧明明不在现场,却像亲眼目睹了一切,读懂了他所有没说出口的愤怒和委屈,以及一点他不愿承认的对家人无条件肯定自己的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