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宛琴深吸一口气,像是要压下喉咙里的哽咽,继续道:“那些照片,还有后面查到的那些破事儿……谢了。”
这两个字说得有点别扭,但还算咬字清晰,“没有你递来的刀子,我撕不破他那张伪善的脸,也拿不出这么多实实在在的东西。”
她这话说得直接,跟以前那个只会回家哭闹撒泼,抱怨丈夫无能却不肯离婚的形象判若两人。
谢临看着谢宛琴,这个女人曾经是他童年和少年时期诸多不愉快记忆之一。
总帮着奶奶和谢厌给他添堵,说话阴阳怪气。
但她此刻眼里的血丝,以及眸底强撑着不肯低头的骄傲,又让他觉得有点陌生。
对了,他们谢家人,合该是这样。
得知背叛后毫不犹豫脱身,并迅速整理好心情,将所有有利于自己的东西都牢牢掌控,再借此一点点慢慢站起来。
这就是他谢家人。
可以被占便宜,但绝不允许自己受委屈,不允许自己受窝囊气。
如此这般,谢临倒是有些对谢宛琴刮目相看。
“不用谢。”
谢临扯了下嘴角,没什么笑意,“我只是清理门户,顺便让你物尽其用。不过说句实话,当时我只想着给你天天堵,让你别见天儿就想着占我爸和我的便宜罢了。”
谢宛琴对他这态度并不意外,甚至觉得这样更真实。
她沉默了几秒,从包里又拿出一个小巧的U盘,推到文件夹旁边。
“这里面,是陆雨良之前为了拉投资、走关系记下的一些资料。”
谢宛琴声音低了点,但眸色锐利,“包括他接触过的几个市里、省里相关部门负责人的喜好,我趁他焦头烂额的时候,从他旧电脑里弄出来的。”
谢临顿了下,他抬眼,重新审视谢宛琴。
这份投名状可比一句轻飘飘的谢谢重多了。
不仅仅是对他示好,而且还表明了她的立场。
“小姑姑这是……”
谢临拖长了语调,挑眉道:“等价交换?还是,另有所图?”
“图个清静,图个以后。”
谢宛琴挺直了背,语气硬气起来,又带上了点谢家女儿固有的骄傲,只是这次没了以前的虚张声势,“我手里现在捏着从陆雨良那儿扒下来的钱和资产,不算多,但能用。谢家的关系网,我以前用错了地方,只知道扒着吸血,讨人嫌。现在我想正正经经做点事,但不想用以前那种法子。”
她指的,自然是回娘家曲意逢迎老太太,偏帮谢厌这个私生子而得到好处的法子了。
说到这她顿了下,看着谢临,眼神复杂,“我知道你烦我,以前那些事是我做的不地道。我跟你妈不对付,连带着看你也别扭,又嫉妒大哥偏心你,还总觉得自己委屈。”
“现在想想,真是蠢得可笑。道歉的话我说不出口,说了你也不信。但这个……”
她指了指那个U盘和文件夹,“还有我手里能调动的资金,和我的人脉,是实实在在的。”
谢临终于伸手,拿起了那个U盘,在指尖转了转。
谢宛琴的转变,他看在眼里。
离婚官司打得漂亮,说明她有手腕,够狠,也能忍。
她现在拿着钱,憋着一股劲儿想证明自己,同时又表明了要跟谢家那摊烂泥划清了界限,甚至主动给他提供了有价值的情报。
可见,那天寿宴她把季南栀的转变看在眼里,也打算跟他合作。
谢临从不认为有心计有手段的女人是什么不择手段的坏女人。
相反,他很欣赏。
他到现在还很有耐心听谢宛琴说话,无非就是她并没有倚老卖老,仗着跟他有亲戚关系就来施压,要求他帮自己。
相反,她姿态摆得够低,诚意也拿得出手,甚至还带上了谢临绝对感兴趣的投名状。
这就聪明了。
她没空谈感情,直接谈交易,谈价值。
这样,倒让谢临觉得可以谈下去。
至于过去那些龃龉?
谢临从来不是会被旧怨完全蒙蔽双眼的人。
在利益和现实面前,情绪可以往后放。
重要的是,她现在能带来什么,未来是否可控。
“所以,”
谢临放下U盘,抬眼看向谢宛琴,“小姑姑今天来,是想跟我谈合作?”
谢宛琴愣了一下,没想到谢临会这么直接,但随即点头,“是。我知道你有个同学在搞海边度假村,还想拓展赛车营地。我打听过,项目有前景,但你那个同学在具体落地和复杂关系处理上可能吃力。”
“我可以带着资金和经验入股,帮他,也帮我自己,把项目做起来。”
很简单,她今天彻底抛开以前的自己,低声下气跟谢临说话,无非就是想在自己侄子这儿找个能让她摆脱过去的新起点罢了。
谢宛琴说得也很直接,把自己的需求和能提供的筹码都摆了出来。
至于谢临怎么想怎么选,就是他的事情了。
谢临拧眉思考。
把谢宛琴引荐给吴涛确实能解决他的一些短板,也能把谢宛琴给引导到正途上,避免她以后又出什么幺蛾子。
至于谢宛琴会不会反过来咬他一口?
谢临不担心。
他有的是办法制衡,而且,谢宛琴现在最大的敌人是陆雨良和过去的自己,急需证明价值,短期内反而是最可靠的。
“我可以帮你牵个线。”
第102章 又被添堵了
谢临语气平平,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。
“我同学吴涛那边,我会打招呼。但具体怎么合作,股份怎么算,你们自己谈。我不插手,也不保证什么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谢宛琴,眼神里带着明确的警告,“不过,小姑姑,有些话得说在前头。合作归合作,以前的事,我不提,不代表我忘了。谢家以后,谁是自己人,谁是外人,你最好心里有数。别再把路给走歪了。我给你的机会,是看在你今天拿出来的诚意,以及你姓谢。”
“但说明白了,机会只有一次。”
谢宛琴听懂了。
她喜欢这种实实在在的利益关系,而不是出于亲情。
俗话说,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关系是最牢靠最稳固的,利益关系除外。
但她没觉得自己被羞辱了,反而松了一口气。
这样清清楚楚说明白的交易,比虚情假意的原谅更让她踏实。
谢宛琴重重点头,“我明白。路该怎么走,我这次会睁大眼睛看清楚。谢厌和他妈那边,你放心,我知道该站哪边。”
“行了。”
谢临摆摆手,“回头我把吴涛联系方式给你,你们自己约时间。我还有个会。”
谢宛琴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,也没再多说,拿起自己的包,转身离开。
走到门口时,她停顿了一下,背对着谢临,声音有点低,“谢临,以前……对不住。以后,你看我表现。”
说完,她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谢临坐在椅子上,看着重新关上的门,又看了看桌上的U盘和文件夹。
他没有立刻去查看U盘里的内容,而是靠向椅背,揉了揉眉心。
他才不是在帮谢宛琴。
他只是在做一笔看起来还算划算的投资罢了。
就像他之前跟季南栀合作一样,只不过是各取所需,很公平的交易。
半晌,谢临抬腕一看时间,下午六点了,还有点事情要处理,他赶紧去翻看新赛季的预算表。
忽的,手机响了。
拿起一看,来电显示爷爷。
谢临接起来,“爷爷。”
谢老爷子中气还算足,但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和疲惫,“临临,晚上有空没?有没有回京城了?回家吃个饭。”
谢临看了眼日程,“晚上还有个赞助商线上会,不过可以推后。家里有事?”
“唉,还不是你奶奶。”
谢老爷子叹了口气,“为谢厌那小子,闹好些天了。今天非说要一家人吃顿饭,把话说开。我想着你也好久没回来了,正好,回来坐坐,也……劝劝你奶奶。她年纪大了,有些事钻牛角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