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宁哥儿厉害的。”程惠芳走在路上感叹说。
比她男人要强许多。
科举回来一个月了,孙修礼还时不时不痛快不高兴,饭也不好好吃。
孙修礼听妻子这般说,手背在后面,沉默的走着,他想起以前,想起分家,想起孙归宁硬要带着妹妹,外头说孙归宁都快说成精怪了,孙归宁照旧该上街上街,日子过得再怎么难了,不会主动跟前院他们张口求助的,还会气他,说:信你能考上不如信我是皇帝。
胆大包天,不像一个哥儿,跟以前根本是两模两样。
他确实不如孙归宁,一次科举,败了,还怕了起来,好几次夜里做梦都梦到了在考场,被巡兵拖走,被困在小格子间出不去,被严厉训斥夹带,不知是冻得还是吓得瑟瑟发抖,醒来便要去如厕,哎,孙修礼抬头看了看天,也胆大包天想了一回:也许孙归宁真的是皇帝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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失踪近一年的摄政王终于找到了,是在东州有的信息。王爷失踪之后,亲信都派到南方寻找了,没想到这次留暗信的竟然是王爷本人。东州城的暗信立即送信鸽往京中传信,不过几日,王府亲信与暗信倾巢而动,一路由北至南,迎接王爷回京。
两方汇合,走的是水路。
亲卫队长陈本跪地回话:“王爷,去年您遇刺,那些刺客伪装成流民,活着的六人受刑过后,吐出是赵明珍。”
赵明珍,恒海关的都指挥使,正二品,手下有三万海军。
摄政王当日遇刺地点就在恒海关不远的辖区州城,湖城。
地点、人证都对得上,而且之前赵明珍与摄政王政见不合有过间隙。
“属下请过赵大人回话,只是赵大人说不知,有人诬陷他。后来您不在,圣上求助太皇太后,为保大局,这件事作罢,不让往下查了。”陈本说到这里,抬头看了眼端坐着的王爷,王爷目光冰冷扫过来,陈本立即低头不敢再直视。
太皇太后是王爷的亲母,是当今圣上的祖母。
“我这次回京,宫里知道消息了?”刘扆问。
陈本头低低的叩在地板上,“属下无能,密信您不让外泄踪迹,但不知为何,宫里知道了,出发前圣上召见属下特意问过王爷是否平安,属下答不知,只是有踪迹。”
“陈本,本王的身边成筛子了。”刘扆声音冷冷的,走上前,看向地上的下属,“自查,若是查不出——”
王爷明明没有说全下面结果,但陈本心里一紧,磕头郑重说:“属下知道。”从屋里退下后,外头海风一吹,背后都湿了,一身冷意。
但是没关系,王爷回来了。
要害怕的不是他,该是京中有些人了。
消息传出去,但不知摄政王具体回京路线,不过兵马总是有痕迹留下,有人消息灵通,猜出个大致——东州城找到的,因此推算,不管是王爷走水路还是陆路,所过岸口、所到州城官员战战兢兢接出城门恭候。
刘扆头有些疼,望着海面,他失踪到在东州醒来,整整十个月的记忆全都不见了,最后的记忆是他骑着马一路颠簸不知道去哪个方向,再次醒来就是东州城街上。
他忘了十个月的记忆。
醒来时,一身寻常百姓穿的衣裳,身上装着假的过所,两个钱袋,一只是他的,另一只陌生的印花似是女子的,贴身装在胸口——
“李书。”
“主子,奴婢在。”角落里大太监李书迎上前。
整个京城都知道,摄政王麾下两员大将,一是亲卫队长陈本,二则是王府里的老太监李书,李书年今年四十,大内高手又通毒术,当年先皇驾崩之际,这位太监没传给年幼的儿子,倒是给了亲弟弟,叫其叩首认主,发了绝誓。
刘扆感受着胸口的东西,吩咐说:“你去东州查刘长君,我失忆用的是这个名字,整个十月到底发生了什么。”他看了看李书,冰冷的神色微微蹙着眉,“查一下,应该有个叫宁宁的女子。”
李书听到此,略微惊讶,低头答是。
醒来时穿的旧衣已经换下了。刘扆坐在椅子上,面前是一盘棋,黑白分明,他却无心下棋,屋中无人,刘扆将胸口的东西掏了出来,很旧洗的略发白的印花钱袋,打理的干干净净,里面装着一张纸条并着一张叠起来的绣帕。
纸上写愿君平安四个字。
刘扆看着字条上的字,脸更冷了,字很是粗糙不堪,但隐约能看出他的一二分痕迹,应该是过去,那十个月他教这位宁宁写的字。
翻过字条,背后是他的字迹:想宁宁。
这字不见锋利,软绵绵的,透过字能看出过去十个月,他是如何的安宁。
纸条底下还有一张薄薄的绣画——淫邪之物。寥寥针线,男女闺房之乐绣了出来,这绣帕还是香的,怕是绣好后浸泡了什么东西。这张帕子却被他叠好,收在锦囊绣袋之中。
单是这两样东西,竟让他不敢认这是他自己带的。
荒唐。
可确确实实是装在他身上的。而且醒来以后,每日入睡,夜间无端端惊醒,醒来时总觉得胸口缺了什么,只有将此物随身贴在胸口,才没有心慌心悸,堪堪能睡好。
刘扆望着手里的东西,将字条、绣帕重新放回袋子中,他摩挲了袋子,看到了里面的绣字‘二’。
字写得难看粗糙,绣法更是不能看,这个叫宁宁的……
粗俗胆大还喜房中术。
怎么会有这样的……
九月二十日,摄政王回京。十月初某一日,李书快马加鞭一路直奔王府,一看陈本竟然在,不由诧异,王爷没在宫中?陈本目光回话:没。
李书不知朝堂变化,一路到了议政厅门口。
“王爷,奴婢回来晚了,查到了。”李书行礼跪着。
刘扆让起来回话。
李书起身,心想:若是以往,除了朝堂大事,不然他风尘仆仆一路赶回来,模样邋遢不得见贵人,这是宫里太监受的规矩,王爷一向不在意这些,有要紧事先来禀告,只是针对大事。
他年纪不小了,王爷厚待,已经很久没在这样小事扣着他当场回话了。
李书心想,看来往东州抚阳跑了这么一次,也不算是小事,只是不知王爷记没记起十个月发生了什么。他小心翼翼看了眼,王爷是他熟悉的王爷。没记起来。
“主子,宁宁并非一位姑娘。”
刘扆看了过去,冰冷的神色带着几分审视。
李书伺候惯了主子,怕也不怕,老老实实回话:“王爷失踪十个月,是被抚阳城一位名叫孙归宁的小哥儿捡了去,在抚阳刘长君与小哥儿成了婚,如今……”
“直说。”
李书猜不透主子此时心情,自从先帝驾崩,主子与太皇太后离心,太皇太后一面拉拢圣上,搞得圣上对主子又怕又敬着,外头朝堂才会传出主子意图谋反篡位——都是放屁胡说八道,若是主子想做皇帝,还有当今什么事?
那时主子越来越冷,寡言少欢,就是他这样伺候的人也越来越难看出主子高不高兴。
不高兴是时常的,他都忘了高兴是什么时候。
“如今孙归宁身怀有孕,已经六个月了。”李书说完跪在地上,此时更是不敢抬头去看王爷,低着头老老实实等候发落。
议政厅静悄悄的。
刘扆站起来了,茶盏还在手中,紧紧地握着,茶汤荡出烫红了手背,直到茶凉。
许久许久。
王爷声音高高在上,冰冷又带这些别的。
“李书,你派人去迎王妃回京。”
“喏。”李书心中骇然,等他抬起头时,王爷已经走了。
但是王爷说是迎王妃,那便是尊王妃之礼。
竟然认了这桩婚事不提,还给了那位小哥儿这般大的名头。
第47章 摄政王2
刘长君是八月十九日,晚上在东州失踪的。
明煊队伍是九月五日回来的。下次再出发要十五十六日左右。第二日明煊带着小厮又上门了一趟,这次还带了自家常用的郎中,也是来送钱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