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孙大毛回到城里听媳妇儿说,宁哥儿大哥大嫂要住过来,两人都松了口气。
“虽说往日宁哥儿和他大哥闹的不愉快,但毕竟是一个爹娘生的,秀才公又有功名在身上,寻常小偷小摸哪里敢来。”王桂花说。
孙大毛嗯了声,跟媳妇说他走后别担心在家照顾好宁哥儿,又喊闺女听话别闹腾。
春春说:“我才不闹腾。”
“好乖孩子。”
十几日匆匆过去,孙修礼一家搬过来了,就住在孙学谦那间屋,榻换成了一张大床,程惠芳和孙修礼一间,对面空的厕屋给孙学正腾出来了,那张榻搬到了那边。
程惠芳说你这儿地方屋子确实敞快。
“买的时候挑的大点的,想着以后有孩子还能加盖。”孙归宁说。摸了下肚子。最近肚子里有点动静了。
不像之前静悄悄的。胚胎长成了小孩子了。
这也给孙归宁了一些些力量,他之前说坚强,其实夜深人静还是害怕担忧,但腹中孩子动了那么一小下下,一下子让他安定不少。
孙归宁这边这般大的‘动静’,起矛盾分家的大哥主动搬上门,又是明煊小厮明晃晃的拜访,先前抚阳城传出去的那波流言——画《捡男人》的咸鱼太太是孙归宁,这下坐实了。
如今城中说什么的都有,嫉妒的说孙归宁一个哥儿靠歪门邪道赚到了钱,听说书香跟东州那边搭上了关系,挣了许多。
也有读书人说孙归宁一如既往败坏门风,一个小哥儿嫁了人还不知道安分一些,画这些东西,画的内容提起来都丢了读书人的脸面,也有人‘怒其不争’说孙修礼,竟然跟孙归宁这样的人重修于好,把孙修礼开出了读书人行列。
这事孙归宁是怎么知道的。
因为之前找孙修礼识字读书的学生家长傍晚时找上门了。
其实白日时孙修礼步行回他家给学生上课,启蒙。这三位学生家长说是也没想孩子考科举,就是识字,以后长大了能找份轻省的活计干,识字的总比不识字强,不识字的那就是卖苦力的挑夫。
孙修礼如此往返——白天回家给学生授课,晌午时程惠芳会去送饭,到了下午三四点左右夫妻俩一起回孙归宁这边,晚上是在这儿住的。这样十来日,程惠芳还跟宁哥儿说:“我看这样好,日日走动,你哥吃饭也不挑了。”
孙归宁现在不想吐槽嫂子养孙修礼跟养小儿子一样。
算了一对夫妻有一对夫妻的过法。
傍晚时院门砰砰砰的敲,孙学正拿了根棍半点都不怕,顶在门后问:谁啊。
等听清来意,程惠芳开了门,院子门口一通纠缠,人家三位家长就是来要钱的,把束脩讨回去,程惠芳这边自然不愿意,仨孩子学都上了一个月了,她男人还是很认真授课的,不过不能这么说,程惠芳问原因,是不是男人太严肃打手板子,那打轻一点。
“不是,什么都不是,我们看孙秀才年纪轻轻就是秀才,才来拜师,结果你们倒好,跟个旁门邪道混在一起,兄弟俩咋又好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,现在外头都说孙秀才没什么学问学识,怕是全都钻研裤裆里的事了。”
这话说的粗鄙。
“让孙秀才教我们孩子,我怕孩子学坏了。”
孙修礼气的握拳,紧绷绷的脸,出来呵斥:“你们孩子一个个蠢笨如猪,我还不稀罕教,钱退给他们。”
钱……没那么多钱。最后还是孙归宁垫上去的。程惠芳怪不好意思,本来是想攒够了还的,他们收学生钱也收的少,孙修礼爱面子,被人奉承几句,就说有教无类,束脩一人一年才一两半,自然了笔墨纸砚自费,三家极为热情,知道收费少,夸咱秀才公厚道,当时给送了些米肉。
那会真是两方都和和睦睦客客气气。
才多久恶语相加。哎。
赶走了三家人,孙修礼看了眼孙归宁,最后说:“跟你没关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孙归宁自然不会背锅上身。
孙修礼:“钱我会还你的。”
“嗯,不急。”
兄弟俩一个屋檐下过日子,感情也没变得如何好,说话就是这样,三言两语结束。程惠芳早都不插手让俩人和和睦睦了,这样也好,别吵架就行,只是她算账,欠宁哥儿的这次变成了十四两半。
孙修礼看了眼妻子,说:“之后三年,我不去考了,我休整休整。”
“那也好,这般就轻松了,家里田地粮食卖出去,一年就能给宁哥儿还完了。”程惠芳心里立即松了口气。
有了这一次的冲突,之后上门烦人的事挺多的,借钱的,看似来找孙修礼,也是读书人,跟孙修礼说了一通,在孙归宁听就是一通侃大山,意思‘哥我懂你外头都骂你说你们兄弟就我不信从没骂过你’,然后急转直下‘哥借点钱,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,别人我都不好意思张这个口,孙老在的时候就是心胸宽厚之人想必你也是’。
孙修礼哪里有钱,有钱的是孙归宁。
抚阳城谁人不知,有个小哥儿靠画不入流的春宫画本子挣得盆满钵满,可有钱了。
有人打歪主意,想娶这位有钱小哥儿,流里流气还说不介意这小哥儿偏爱这个,倒是一举两得,既能得了银子又能夫夫和睦芙蓉帐中日日春宵。
这算盘珠子不入流的下三滥谁没想过?但你猜怎么样。
画春宫发财的小哥儿是孙归宁,已经嫁人了,听说还有了身子。
刚才打算盘的男人立即懊恼悔恨,长吁短叹说怎么良缘飞走了。哪里是良缘没有了,是煮熟的鸭子早在别人嘴里了。这些人说的话极为难听,这方面打不了主意,就有人把主意打到孙修礼身上,自诩文化人的读书人,到下三滥,其实心里装的都是一副算盘。
想从孙归宁那掏出钱花花。
孙归宁在堂屋听见院子凉亭里那人说的话,眼神都冷了,孙修礼要是答应,今日就给他卷着包袱回去!
程惠芳拉了下宁哥儿胳膊,意思先别过去,小声又坚定说:“你等等,我知道你有时候瞧不上你哥稀里糊涂性子,但是你哥也有他的好,他断不会拿你的钱装作他自己的。”
“就是当初给你介绍买布的,他私下里也跟我说了,到时候还你。”
孙归宁:“……”因嫂子提起这一茬,他没忍住说:“我没打孙修礼,真是全看在嫂子你的面上!”
程惠芳一听笑了,真心实意说:“你现在个头长高了,他瘦了,你要是真动手,他顾忌颜面,还真打不过你。”她男人连她都打不过。
高兴了点,那就放过孙修礼,暂且听听。因他和大嫂在这儿嘀咕,没听见凉亭说什么,只听孙修礼爆出一声:“羞于你等为伍,快走。”
那人借钱不成被下了面子,恼羞成怒嘴上又说了许多。
最后孙学正端着污水泼到脚下,赶走了人。孙修礼气的脸铁青,胸口起起伏伏很大,看上去要气撅过去,还指着大门说:“我才羞于尔等小人为伍。”
孙归宁:……
骂了两遍,内容一样,这就是骂仗吗。
因为这等乱糟糟的事,搞得孙归宁也没有沉浸在一种悲伤担忧的情绪里,人就是怕钻牛角尖,一个人越想越怕——最初时他很怕睡觉,做梦梦到脑洞大开的内容。
刘长君不可能撇下他的,除非是受了伤。
梦里刘长君后脑勺血肉模糊,又是冷冰冰毫无血色模样,看上去和纸片人一样。第一次见时,孙归宁觉得美丽,如今却从梦中惊醒,一身的冷汗,肚子里孩子也动,孙归宁摸着肚子缓了好一会才缓过来。
最近好一些了,安神茶也没再喝。
孙归宁又名声打出去,虽说不是什么好名声,城里的闲汉妇人夫郎凑热闹的多了,像是妇人夫郎顶天就是堵着他大嫂、桂花嫂子洗衣裳闲聊的,像是那闲汉经常路过他家院子门口往里窥探。不知道是不是敏感,孙归宁有一日晚上觉得有人站在他床边,等他睁开眼什么都没有,后来就没睡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