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墨合了册子,指着几处说:“都装上。”
等赵墨回到王妃殿里回话——赵琪几个小太监抱着东西摆面上,什么是什么,他手里有个出库的册子,上面都有名号,册子交给主子看。
孙归宁看完,“……”他看赵墨。
赵墨躬着腰一副尽力了,说:“主子,您现在身份不一般,这些物件只要不拿到市面上询价,自家用也不打眼。”
琉璃明珠灯哪能不打眼,不过确实好看。孙归宁把灯扣下了,说:“其他的装吧。”
一套墨锭,一册古书籍,红珊瑚手镯一对,还有就是缎子、织花布,外加上一盒齐安的老参。
孙归宁盯着这几样礼物,突然想到他之前说的气话:信你能考上不如信我是皇帝。现在皇帝没做成,皇家用的东西倒是用上了,便宜孙修礼了!
宫里,议政厅。
今日王爷穿的是常服,还很素净。
后宫喜奢靡,越是华丽越是费钱越好,前朝之前也刮起这样风气,官员上朝当值要穿官服,但是腰带配饰还有靴子都能妆点一二,到了冬日,更甚了,上好的皮料,一个小官要是没一件狐裘都要被同僚笑话的。
可小官俸禄就那些,上好的狐皮做成裘,起码也要上百两银子。
没钱怎么办?
收孝敬?变着法各处钻营捞?
那时候是先帝在位,王党随着王皇后病逝气数尽了,先帝封亲母为圣母太后,先帝孝顺,也内疚之前生母无名无分受尽了苦头委屈,便大修慈宁宫,大批的赏赐,天下进献的宝物如流水一般都送过去,自然那会先帝对亲弟刘扆也一并嘉赏。
这风气上头带头,底下自然跟上。
京中贵族世家奢靡成风,后来先帝驾崩,摄政王扶持新帝,杀了一批贪官,搓了这股奢靡之风。摄政王以身作则,冬日里穿披衣,外头是玄色素色布料,或是前胸后背填充棉花,或是用羊皮做的,羊皮便宜,袖子是窄的,夹层,这样方便书写,若是穿公服——
王爷公服是广袖,那披衣便去了袖子,是长款坎肩一般。
只有天寒大雪才着狐裘氅衣。
一入冬,王爷经常穿披衣办公,骑马出城,百官见了,纷纷效仿,后来小官着披衣的多——没钱,不必打肿脸充胖子,刚入冬那就是棉花披衣,再冷一些羊皮披衣,很实用。
但再怎么说,王爷毕竟是王爷,虽是俭朴,但平日入宫议政穿的都是公服,大红色的蟒袍,头戴金冠。今日穿的很寻常,深青色暗绣纹直袖筒袍子,头上是一个玉石小冠,用一根木簪别着。
很……不起眼,太素了。
唯一的亮色便是那只青玉小冠,不过王爷今日没穿公服已经很不同寻常了。
中州盐铁使一缺补上后,议政厅确实是闲了一些,原先的中州盐铁使案还没查出来,就算是怀疑当地谁但没证据,这事一时半会了结不了,现在密大人不日赴任,再看。议政厅早上各位阁老案头就是本部呈上来的奏折,马上就是圣上的生辰月了,呈上来的折子五花八门一多半都是请圣安祝圣上万岁的。
这沓折子收拾出来,其他的没什么大事要事。
“将这部分送到晋乾宫。”王爷跟学士说。
圣上抱恙在晋乾宫休养,今日也没去崇文馆上学,不如看看马屁折子打发时间。
众人闲了一些,看王爷神色今日好像心情不错,不知谁先起的话头,聊了下个月圣上万寿诞这事,聊着聊着又说到了年关,晋朝官员平时很忙碌,但年假比较长,从腊月二十五开始放,一直过完元宵才结束。
“忙了一年,今年想回一趟老家祭祖。”冯阁老说。
林大人:“那你这得早点启程了,能来得及吗。”
“家里家眷先行,到时候我带着仆从再走。”冯大人说,乐呵呵一笑,“这也没法子,带的东西也多,拖拖拉拉一大堆,我母亲还想回乡住,这次返程,我夫人便留下伺候。”
大家便说冯大人命好有福。冯大人今年都五十二了,老母亲还健在,可不是有福气么。大家闲聊,上头坐着的王爷在喝茶,并不参与其中,不过大家习惯了,王爷不爱闲谈,但不拘着他们聊一会,主要是现在闲没什么事。
谁知王爷突然说:“诸位大人不说年货,本王差点忘了,李书,明日送抚阳的年货买了吗?”
外间李书进来一一回话,都采买好了,装上了车。不过心里想:什么年货?不就是给王爷大舅哥送老师,不过不能光送人,自然也要装一些礼。
“回王妃了没?”
李书懵了,“回王爷,还未提。”王爷下了吩咐,他还以为王爷给王妃提了。
“你回去跟王妃说,若是这次缺了少了,也不急,临近年关再送一次。”刘扆吩咐。
李书得了命令便退出去跑一趟王府传话。
内阁诸位大人一听——王爷都开口闲聊了,底下人得有眼色赶紧捧着王爷聊两句,不然晾着王爷像什么话。因此各位大人有的说京里土特产什么什么好,可以买一些,有的说王爷待王妃真是细心,这般都想到了——
这句话也不知道戳到了王爷哪里。
王爷看过去,笑了下说:“不是我待他心细,昨日他上街采买,还给我买了一支簪子。”
“说是木头好,香气沉稳,我戴着办公能静心。”
昨日摄政王妃上街,仪仗那般大,整个京里都知道了。
诸位闻言,纷纷看向王爷头上,原来王爷今日带的青玉小冠不是重点,那根平平无奇的木簪是王妃买的啊。各位大臣便纷纷开口夸赞,问王爷打听哪家买的、确实好看、什么料子等等。
周大人一边夸赞,一边暗中后怕,幸好打消了将女儿嫁入王府为侧妃的念头,这话也也没婉转的在王爷面前提——太好了。他看王爷神色温和,也不嫌烦,跟他们一一说哪里买的,昨日还买了什么,底下人嘴长说起了跟冰族打仗,王妃担心他了许久。
王爷好像在显摆王妃待他情深。
周大人顿时觉得起码最近一两年,摄政王府后宅别想有其他女子或是哥儿了。
或许等个三五年,王爷待王妃感情淡了些再说吧。
聊了会,内侍添了茶,大家便开始办公。
摄政王起身,说去看看圣上,还让诸位大人自便。等王爷一走,林大人琢磨说:“怕是今日,王爷不回来了。”
“也没多少要事。”
“不过以前即便是清闲没要事,王爷也不会提早走,都是留在最后的。”事事亲力亲为,六部的事都要抓。
“果然是小别胜新婚,听说王爷先回京,王妃在抚阳留了两个多月。”
“周大人消息果然灵通。”林大人笑呵呵,心想周疏功课做的多,但是白费。
周大人周疏面对林大人打趣,这会也坦坦荡荡,他都没那个念头了,便笑呵呵说:“咱们与王爷同朝为官多年,王爷一直没娶妻,下官也是关心王爷,如今可是安心了。”
林大人:这人一贯的见风向不对跑得快。
倒也对着。
有妻子跟没有还真是两个样,以前谁敢想王爷能跟他们聊这些?现在好,多了些人情味来。
刘扆先是到晋乾宫,见慈宁宫的嬷嬷也在,嬷嬷跪地行礼,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看他神色。刘扆心想,他又不是残虐无道之人,嗯了声,让退下。
刘煜主动说:“祖母让人给我送汤来了。”
“今日身体如何?”刘扆问。
“好了,叔父,不烧了,手上肿着握不住笔但是不怎么疼了。”刘煜高兴说。
刘扆:“学士送来的奏折看了吗?”
“看了,都是夸朕的,没意思。”刘煜说着,看叔父,“叔父你今日跟寻常不一样。”
刘扆:“嗯,昨日你阿叔上街,给我买了簪子。”
“难怪看着不同,婶母还买了什么?给我买礼物了吗?”刘煜就是问问,没买也没什么,他是朕,什么都有,没什么稀罕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