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年的休养生息,冰族缓过来,又要卷土重来了。
刘扆对冰族很了解,怕是也有此预感,因此磨着齐衡性子,怕是齐衡要早早出征了。
二人到了九州,直奔慈宁宫住处,戚宁一看刘煜也到了,神色极为难看,到底还是维持住了表情,很是客气请人入座,就像齐嬷嬷猜的那般,戚宁是递台阶‘和好’的。
孙归宁脸上挂着客套的笑,装的二人‘从未生过间隙’,戚宁是慈爱婆婆,而他是孝顺‘儿媳’。
刘煜看的新奇,他从没见过婶母这样——都像是假人一般。
外人若是见了,谁也不会指责说一句婶母不孝顺的话。刘煜看戏似得在坐在那儿吃了点心,喝了茶,看婶母和皇祖母一来一回闲聊家常,偶尔嗯嗯两声,轮到他说:“建安爱睡觉,阿叔说小孩子这会一天要睡一大半时间才好,对身体好。”
“建安很可爱的,朕喜欢她,也爱跟她玩。”
“她脾气大,爱打人,以后朕护着她没人会欺负她。”
戚宁听刘煜现在口口声声都是妹妹,都是刘扆生的女儿,心里恨极了,便说那什么时候抱着长公主来,哀家瞧瞧。
刘煜顿时像是说错了话,看婶母。孙归宁笑眯眯说:“好啊。”
等退后,刘煜说真要抱建安过来吗。孙归宁脸上没了笑,刚才有些笑僵了脸,说:“只答应了,没说什么时候,等你叔父有了空再说吧。”
隔了两日,慈宁宫又传了一遍王妃,王妃中暑了,不宜走动。再后来,慈宁宫可以召见京中命妇来九州避暑。
慈宁宫也不宣王妃了。
比起跟孙归宁闲聊,戚宁自然是更喜欢那些命妇吹捧她。
孙归宁问是不是刘扆安排的,刘扆嗯了声,孙归宁有些担忧,阴谋论什么的。
刘扆笑着一手打着扇子,给阿宁送去凉风,一边说:“京中能得戚宁召见的这些夫人,不会以身犯险的,她们背后的家里最知道趋利避害了。”
“只是说说无关紧要的闲话。”
“你不喜欢被奉承,她很喜欢。那些夫人也以去九州陪太皇太后说话为荣。”
刘扆说到这儿,看了眼阿宁,说:“她以为先帝对她处处好,予取予求,是,最初是这样,后来她心思重,有了威远侯后,先帝就开始防着她,怕戚家变成了第二个王氏。”
“先帝重用我,一手提拔我,也是想压着她。”
刘煜其实很像他爹,刘璟是个重感情,又很优柔寡断的人,他一方面心里对什么都知道的很清,但戚宁闹一闹,哭诉一下过去她这位亲娘所遭受的苦楚,刘璟又会心软,会喊弟弟去跟母后赔不是,想做个和事佬。
弟弟挨了母亲的训,刘璟有点内疚又有点高兴,高兴的是母亲只在意重视他,内疚自然是觉得对不住弟弟。
所以赐了上林九园。
那些年,母子三人的相处,刘扆完全是那个‘平衡点’,一边要被刘璟用着压外戚,一边刘璟得罪了戚宁,刘扆去填坑背锅,刘扆对这位兄长感情也很复杂的。
他实实在在得到了刘璟给的权利、手足之情、地位,也乐意压着戚家,辅佐侄子刘煜。
但要说这份恩情能持续一生——其实从失忆时能看出来,刘扆变成刘长君,脑海中闪过的记忆碎片就是刘璟和刘煜父子俩,对他来说重要,但是一闪即逝,还是忘了,也没那么重要。
刘扆从那时候起,就不是刘璟的工具人了。
此时的刘扆没想起来刘长君的事情,自然也不知道这一点,不过刘扆现在有了孙归宁,以前做工具人的状态与现在完全不同,以前为了大晋兢兢业业,背着骂名无所畏惧,他惩治贪官,用重刑,削藩,得罪了不少人,只为了让刘煜能坐稳一些。
他不在意自己名声的。
现在不是。
不能天下人骂了摄政王连带着王妃也跟着遭殃。
刘扆现在处理政务手段要缓和了许多,若是搁在以前,林阁老早已被逼退了。如今还在位置上坐着,主和派,两国安稳了多年,何必再起战事?刘扆对此也能平平静静的听完,然后安排齐衡即日出发。
前脚刚让苏逢江占了林阁老学生位置。
林阁老心里也不舒坦,几次三番试探摄政王,想看看刘扆到底如何想。
“先帝给了她许多殊荣,让她住慈宁宫,敬着她冷着小王氏,送了很多珍宝,给了慈宁宫召见命妇的腰牌,可以随时传召人入宫。”刘扆说。
孙归宁听完,“果然人不能太闲,太闲了就得来我这儿找存在感,那还是找别人吧。”
“不过这么热的天,车马折腾接人,老夫人们不会中暑吧?”
刘扆笑着拍了拍阿宁的手背,“你又操没影的心,戚宁定会留人住九州的。”又说:“我最近忙,你若是觉得无聊,也可以找其他人来陪你说话解闷。”
“不用不用。”孙归宁摆摆手,“我现在过暑假,热的咸鱼毛病发作,也不想动,你忙你的,我陪旻儿和妹妹玩,刘煜时不时还过来用膳,都是事情。”
今年有仗要打,本来说好了的去弥鹿狩猎自然取消了。不能边关在打仗,京中皇帝摄政王在游玩打猎。刘扆跟阿宁说的时候,其实带着弥补的心思,说:“今年过年,若是你想回抚阳,也可以去。”
“你陪我?”
“我陪你。”刘扆说。
孙归宁笑了下,把脑袋扎进刘扆怀中,藏着坏笑,说:“你不怕住我和刘长君住的小院?”
然后他的屁股挨了一下,还挺大力。
孙归宁顿时脑袋从某人怀中拔出来,生气的瞪人。刘扆给他揉着,低头说:“你别逗我这个了,我是真心里不高兴。”
“……明明就一个人,好吧好吧。”孙归宁谅解他老公的‘发神经’。
玩闹过后,孙归宁神色认真了些说:“今年要是打起来,你还是坐镇在京中比较安心,寒州到抚阳应该更远吧?”
“更远。”刘扆说完,又说:“冰族今年会躲,打不起来。他们才抢了粮食,齐衡赶过去,对方早已深入老巢了,若是要打也要等来年了。”
“冰化之前,他们过冬的粮食吃完了,肯定会再出来的。”
所以刘扆说可以陪阿宁回抚阳,并不是口头随便说说,不过可能在抚阳待得日子不多,住一两日便启程回京,阿宁想多住一些时日可以的。
孙归宁一听,干脆说:“今年妹妹回去,我和孩子跟你在京里,旻儿还小,别折腾了。”
八月下旬避暑的皇家人浩浩荡荡的队伍回京。
孙归宁是四月底去庄子的,满打满算在上林都快住了四个月,一回到王府,跟刘扆说:“之前觉得王府太大没有家的感觉,现在出去一趟,再回来,真有家的感觉了。”
“我也有这样感觉。”刘扆笑说。
孙归宁看过去,真的假的?逗他玩吧。
“去看看,修的洗澡处你看看满不满意。”刘扆说。
孙归宁顿时一个亮眼睛,他都忘了他走的时候,府里后院正在维修改造,如今满打满算半年了,“什么时候修好的?”
“六月就好了。”
孙归宁这次衣裳也没换下,直奔后院,他的住处。他的院子扩了一圈,大了不少,前院没大动,多了一颗大树,不用问刘扆这是什么树,因为冲鼻的香味,桂花树。
一入门就是桂花香,树选的好,此时郁郁葱葱绿的树叶,黄色的小花,甜甜的空气。
照壁左右两顶鎏金太平缸,太平缸里水是满的,养着荷叶,现在天冷,已经有些败下去了,孙归宁想若是六月见到定是很漂亮,他跟下人说这缸荷叶先别动,等彻底坏了再移去。
之后能好好观察荷叶残败,做点素材。
正殿院子多了些小景观,大致不变,还是他之前住的样子。往后去才是大不相同,有点像园林的景致,前院看着对称、肃穆庄严大气,后院打通了,小桥流水假山堆砌,流水中养了几尾锦鲤,整个后院很大,一侧小院是专门洗浴的,大大小小的澡间有三处,最大的池子能游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