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墨先说:主子起先没答应,但高总管说圣上也在,若是主子拒了,岂不是扫了圣上的面子。
孙归芸便把话咽了回去,她看向江铃。江铃一听刘煜也在,二人对视了眼便跟着赵墨过来了。
此时孙归芸壮着胆子说:“我能不能一起入宫?”
既然不能不去,那她能不能作陪?
“你想去的话,去吧。”孙归宁开了口,他一直把妹妹当小孩看,护着她,老觉得孙归芸长不大,甚至害怕嫁人都受旁人欺负,恨不得护在羽翼下一辈子。
但这次,不光是刘煜要长大,孙归芸也得学着,江铃也一样,见见宫里口蜜腹剑。
高胜没想到这般顺利,恭敬行礼退下,车子就在外头。人一走。孙归宁神色都没变,甚至没喊赵墨拿腰牌进宫找刘扆,赵墨便陪在旁边,给主子添了茶水,说:“主子,此时公主和来福在花园玩。”
“那我也去看看。”孙归宁起身,扶着赵墨。
下午三四点左右,二人就回来了,全须全尾什么事也没有,慈宁宫还给赏了一些衣裳首饰,孙归芸给哥哥报平安,说午间用膳就在慈宁宫里,圣上也在,太皇太后说一见江铃就觉得亲近,像是亲孙女一般……
孙归宁听得心里冷笑。
孙归芸越说话音越小,像是说错话,期期艾艾看着哥哥。
“我刚睡醒,发呆呢,你们回来了就好,赶紧去歇着吧。”孙归宁说。
刘扆与慈宁宫的旧事,孙归宁自然不会揭刘扆伤疤跟俩小姑娘说。
慈宁宫如今这幅作态,总是有利可图的,想拉拢江铃,示好刘煜。
对俩姑娘来说是好事——
有了慈宁宫的认可赞同,江铃也算是有了靠山,能顺利入宫了。今日慈宁宫还当着圣上面,说江铃好,二人天作之合。可现在,俩姑娘回去路上都是一脸愁云。
孙归芸看江铃,“你发愁什么?”
“你呢?”江铃反问。
孙归芸支吾了下不知道怎么回答,但过了会还是说:“我哥不喜欢慈宁宫,我觉得咱俩亲近慈宁宫不好,但又想你能幸福,就想面面上咱们先用用慈宁宫,心肯定不在那儿,我明日就跟我哥说清楚,咱们只是利用。”
“我说完了,你呢?”
江铃欲言又止,“芸芸,自从来了京城,认识了刘煜,一切都由不得我了,我不想给你们添麻烦的,却也添了好多麻烦。”
“你后悔了?!”孙归芸瞪大了眼。
江铃忙摇头,好像现在说后悔有些对不起所有人,对不起刘煜对她的关心,对不起孙归芸替她忙前忙后,她说:“也不是,我只是不适应。”
“你别怕。”孙归芸说你别怕,也不知道跟谁说。
之后半个月,慈宁宫时不时传江铃入宫,起初孙归芸作陪,后来去了两次发现没什么事,慈宁宫对她们特别的好,事事周到,刘煜每次都在,孙归芸便和江铃商量,她不去了,她总觉得对不住哥哥。
虽然她说了面面上利用慈宁宫,她哥听了只是笑笑,也没说什么。
但是慈宁宫对她们越是和气,孙归芸心里就越难受。
江铃嗯了声,因为次数够多,也适应了入宫。
宫里似乎也没那么可怕。
太皇太后很亲切,记得她喜好,还问她奶奶的身体如何,听说她会画瓷,还说当年她也学过画画,很宽厚说,你不要怕,当年哀家也是小宫女出身,被人笑话,你是个好孩子,看见你就像是看见了当初的我,总想多照拂你,怕你在宫里受了委屈,煜儿是我的亲孙子,只盼着他好……
因为江铃频繁入宫,前朝早已瞩目,一些流言蜚语,就是那一套——摄政王给亲侄子送女人,背后是什么心?都懂的。
圣上如今迟迟不选秀,有些臣子觉得摄政王能做,那他们分一分羹也不丢人,后宫位置那么多,谁知道以后太子是哪位妃嫔生下来的呢。前朝请圣上早早定了后宫位置,早日充实皇家血脉。
某一日,林学士伺候圣上笔墨,突然跪地请命,说忠言逆耳,摄政王此举是窥视龙椅宝座,如今圣上马上亲政,王爷却安排女子入宫,是想早早有了新的傀儡——
刘煜面红耳赤打断,生了气,不许林恩清近身伺候笔墨了。
从二月开始选秀女拖到了七月,一直未定,刘煜一直拖,这根弦绷的太紧了。
连着下了两日暴雨,这日天略微凉快些,慈宁宫在水榭设了宴,请江铃入宫。实则是慈宁宫安排,让江铃与刘煜见面说话,这是心照不宣的事,过去做了好些回。
电闪雷鸣,顷刻间暴雨落下,雨水挡了刘煜的脚步。
江铃在水榭等候。
有人推了她。
江铃会水性,但这人见她会水性,一同落水后硬生生摁着她的头。
……
“啊,来人啊,有人掉水里了。”
“来人啊,死人了。”
雨小了,李泉儿撑着伞,刘煜一把推开,疾步过去,江铃浑身湿透,脸色煞白毫无声息的倒在地上不省人事,旁边跪着两个秀女,皆是一身的雨水,巡逻的金吾卫见礼,说了缘由。
听到秀女高喊有人落水,他们冒雨过来,救人。
秀女磕磕绊绊说:“不关我们的事,今日听闻设宴,我、我们慕名——”
“传御医。”刘煜伸手去抱江铃,扭头才发现几步外还有一个人,穿的是太监衣裳,已经死了一样,被雨水湖水泡的好像肿了,死不瞑目瞪着眼,他吓得跌倒,才发现手软脚软,根本抱不起来江铃。
李泉儿上前:“圣上,您小心些。”
刘煜不敢看那太监,他记得,这是皇祖母宫里的小太监,前两日还给他引路。
“传、传叔父,快去请叔父。”刘煜大喊。
李泉儿喊金吾卫抱着江姑娘,又让侍卫背着圣上,“剩下的人,将这两名秀女带上。”
秀女害怕哭诉求饶,说迟迟不选秀,听闻圣上宠爱江姑娘,她们只是好奇想过来看一眼,碰碰运气见见圣上,她们一到就看到了江姑娘掉在水里不行了,所有人、侍卫可以作证的……
李泉儿先让小太监将人嘴堵上,带走,还有地上的尸体也看好。
一切等摄政王发落。
他在宫里活了这么些年,从下头爬到这个位置,今日的事是意外才怪。背后有人下的手。不难查的。只是查到什么程度,又怎么发落,这就看——
他一时不知看圣上对江姑娘的宠爱,还是看王爷的态度,若是说摄政王送来的人,外头这么传,李泉儿是圣上近身伺候的太监,哪能不清楚,这事王爷没插过手,都是圣上的意思。
甚至对于取消选秀,圣上还盼着王爷管。
议政厅无人,都退到了外头。
李泉儿跪地说:后宫有人落水,死了人,圣上受惊,请王爷前往。
刘扆没有问,死了谁,谁落水,起身抚平了衣袍,出去时,外头被雨水洗过的天湛蓝湛蓝的。
拖了这么久,终于来了。
晋乾宫。
刘煜脱了外袍,只穿了明黄色的中衣,赤着脚在寝殿外坐立难安,往门口看去,一遍遍问:“叔父来了没?”、“叔父呢,还不快去请。”
终于听见小太监喊:“王爷到了。”
刘煜心一下子安定上了。
“叔父,江铃落水了,被人推下去的,死了的太监是慈宁宫的小太监,我、我——”
刘扆淡淡的说:“去查。”
李书应喏。
刘扆坐下,看刘煜,“你觉得是谁?”
“叔父,江铃不知道有没有事,我脑子好乱,怎么会落水。”
刘扆压下眼底的脾气,直直的望着刘煜,“刘煜。”
刘煜被喊得一激灵,对上叔父冷冷的眼睛,顿时站直了。
“从二月到现在。”刘扆对这个侄子太失望了,非要逼到如今这一步,“你不愿选秀,江铃出现了,正好有了借口,或许你对她有些怜爱有些情,刘煜这些都不重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