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皇帝,又不是皇帝。
可做皇帝哪有这么好做的。刘扆看的清,就是在逼刘煜做选择。
“歇一些日子吧。”刘扆突然说,低头亲亲阿宁的眼角,湿漉漉的,是泪水,他笑了下,说:“你现在身子重,怀孕还要忧心忡忡,我也不放心,干脆留在家中陪你,可好?”
孙归宁握着刘扆的手,紧了些,“好。”又说:“你要是不想干了,咱们回抚阳或是去齐安,我养你,我这些年攒了好多小金库。”
“哈哈哈哈哈好,不过还没到花你小金库的时候。”刘扆大笑,亲阿宁。
如果没有阿宁……
刘扆抱着阿宁,怀中是双身子的人,沉,却压得他踏实,若是没有阿宁,宫里的人早该无声无息的死了,没有阿宁,他便不会给刘煜一次又一次机会,耐着性子一次次的教。
他可能手段粗暴了些,总会被外头知道的,说他专权,说他觊觎皇座——
他真有可能没了耐心,便让这件事落实。
可有了阿宁,好了。
应该说回来见到阿宁心里就踏实有了牵挂。
他刚从齐安回来,寿康宫高高在上,口口声声的规矩,从骨子里瞧不起他身上流的血脉,慈宁宫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,下了多少次阴手,圣上是皇帝是他亲兄长,但更是戚宁的亲儿子,先帝要用他,又要当好儿子。
他难不成不恨不痛苦?
背后空无一人,有的就是先帝那张虚虚掩掩大旗,他扯着来用,朝堂上站着的老狐狸,能给他挖坑,让他狠狠摔上一跤,看他笑话,先帝死了,无人可用,让他替他儿子操持江山。
他儿子同先帝一样。
这一日王妃院子门口赵墨亲自守着,谁也不让进。
“小姐,您回吧,主子谁都不见。”
“江小姐从宫里回来,应该是看了御医,您要是不放心,差人拿着牌子请太医再来瞧也行。”
“您担忧江小姐奴婢知道,您如今来请,难不成想主子大着肚子亲自去看江小姐不成?她还没当上娘娘呢。”赵墨最后一句话带着刻薄。
孙归芸一愣,看向赵墨。
“这话可不是主子的意思,是奴婢看不下去了。小姐,您住在府上,主子待您跟公主一般,事事上心,自从您接了江小姐到府上,精神头全都放在了江小姐身上。”赵墨态度恭敬,话里可直白了。
孙归芸呐呐,“我也是怕——”
“怕江小姐成娘娘,主子现在怠慢了,回头对王府不好?”赵墨一笑,“那江小姐便是狼心狗肺,品行不端,您二人感情也不过如此。”
孙归芸急的摇头,不是赵墨说的这样。
赵墨故意说的难听,也故意扯到这边,睁眼说瞎话。
小姐同那位江小姐虽是平民出身,但家里人却疼着护着,没见过黑的暗的,想的太简单,太单纯了。别人不敢‘落井下石’,他来添一块石头,好把小姐砸清醒些,知道些好歹。
“小姐,奴婢多嘴,外头都说咱们摄政王府给圣上送女人,想要挟小皇子做傀儡皇帝,您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?您住在府上吃的用的——”赵墨后脑勺挨了一下,一扭头看到师父打他。
李书笑眯眯:“小姐,您别听这东西乱说话,赶紧回去歇着,要太医,奴婢安排。”
“不、不用了。”孙归芸声音哽咽,犹如雷击,扭头眼泪就掉下来了,她擦着泪,往自己院子里去,她没想过给哥哥添麻烦,也没想过连累王府,她又不是白眼狼,不是不知好歹。
当时她就想,江铃没爷爷了,她日子好,以前在抚阳一年才花几两银子,现在她一个月就有了好多银子,她能养着江铃,可……以前抚阳几两银子也是哥哥一笔笔画下的,现在的银子也是哥哥哥夫给她的。
孙归芸哭的不行。
李书看着小姐背影远去,才收回目光,说:“找个好郎中送到小姐院子去。进宫请太医就不必了。”
“还请郎中啊。”赵墨撇嘴。
李书:“差不多得了,你也是看小姐不会在王妃那儿告状,不然你就等着吧。”
赵墨嘿嘿笑,拿捏住孙归芸的性子,小姐是糊涂一些,但不会告状,尤其他今日说主子身子重,哪能还给主子添麻烦,又说:“我也是气不过——”
“行了,少在我跟前演,干活去。”李书打断说道。
赵墨是机灵,今个给王妃通风报信,王爷看见了没处置,就说明在王爷眼里,赵墨是王妃的忠仆,只要赵墨不背叛王妃,王爷是不会管赵墨的,但赵墨不能越了界限,提点提点小姐,让小姐知道轻重分寸,再多,总不能真让落水的江铃死在小姐院子吧。
“知道了师父。”赵墨看师父神色,当即收敛了脸上浮躁,去府外请郎中了。
今日的事自然是传到了外头。
江姑娘落水,王爷去了晋乾宫,不消多久神色难看的出来,直奔王府,也不管政务。下午时就有人传说圣上在晋乾宫与王爷起了争执,具体为何,还是那一套说辞,不过给刘煜添了几分英明理智。
承平帝一直知道摄政王野心,假意周旋江铃,今日江铃意外落水,这是个引子。
这样的话传出来,衙门小官听得咿咿呀呀惊讶连连,议政厅、渊政阁、御枢处的阁老、将军们可一点都不信,圣上……圣上没这个手段,不过若是叔侄真的离心,那——
有人眉眼一动,低头继续看奏折了。
第二日,摄政王还是没入宫,第三日也没有,第四日……
刘煜派了李泉儿去王府请,李泉儿孤身回宫,说:“圣上,王爷说他身体不适,圣上也十七了,请圣上提前亲政,以后朝政都由圣上处理。”
“叔父说的?他真这么说?他不管我了?”刘煜惊的从龙椅上站起来,他往出走,想出宫,但又折返回来,“我去找婶母——”
李泉儿躬身,头低的低低的,“圣上,王爷说闭府,不见任何人。”
“您别去了。”
刘煜攥着拳头,不可置信看向李泉儿,踢了李泉儿一脚,“你胡说对不对?婶母也不管我了?叔父,叔父怎么就这样——”
“父皇临死前让他照看我的,他真不照看我了?”
“为什么非要逼我。”
“朕是皇帝,朕是皇帝。”
“没有他,没有他……”刘煜在嘴里念了两遍,想说没有叔父他也行,可他知道他不行,可若是要杀了两宫,为什么非要逼他手上沾着亲人的血,他下不去手,他看着那张龙椅,那个皇位,失神落魄喃喃自语:“朕不想坐这个位置了,叔父要就拿走吧。”
李泉儿跪地,脑袋抵在地毯上,就当没听见这话。
过了许久,刘煜又坐回龙椅上,双眼无神,麻木说:“李泉儿,传朕口谕,明日便选秀。”
“喏。”李泉儿退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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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扆是真不去上朝了,孙归宁倒是挺高兴,夫夫二人泡在王府三日,天热也要挨着不嫌腻歪,刘旻第二日跑到阿爹院子里,看到父王惊了一下,抬头看看天,意思大白天父王怎么还在?
孙归宁搓搓闺女脸蛋,说:“你父王不上朝,咱们休息一段时间。”
“正好给旻儿启蒙。”刘扆爱当老师的心又拿出来了。
孙归宁:“……”当即说:“我不要,你们父女俩小班教育。”他才不要这么大人了,还跟着女儿坐一个班,还要当榜样,老老实实孜孜不倦学写大字。
“我要看书!”
“也不是没正事做。”
王妃说的很正经。
刘扆笑笑不戳破,感叹:“正好,给旻儿的女师父没找到,我先来,给旻儿打了底子。”
“嗯嗯嗯。”孙归宁捧场点头。
刘旻也高兴,嗯嗯嗯学阿爹。
如此过了小半个月。
孙归宁去了一趟妹妹院子,俩小姑娘见了他都自责愧疚难安。贺大娘很是局促。孙归宁看江铃瘦了一圈的脸,先说:“不怪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