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妃分拣完了,将一堆推给刘扆,“你的。”
刘扆含笑拿过,没去看内容,而是一张张放好,又是足足十张。
“孙修礼又写了文章。”
“你看吧,反正能打发时间。”孙归宁已经看嫂子来信了。嫂子的信都是大侄子代笔,今个一看,字体稍幼稚,显然是孙学正写的。
孙学正写的就是大嫂说什么,他记录什么,还有错别字煤球。
孙学谦写略略会润色一下,将口头语的‘这个’、‘那个’给修饰掉。
因此这封信看着看着便是‘这句话老二你别写上去’,但孙学正将此句话原原本本写了。大嫂不让写的就是‘月月和学谦吵了两嘴两人又和好了’。
月月叫董月,是孙学谦的妻子。
孙学谦十九岁时还没成婚,程惠芳也着急,有时候写信会唠叨,说抚阳城中媒婆快踏破了门槛,一些商贾有钱人家也想把女儿嫁给学谦,她拿不定主意,觉得人家门第太好了,问学谦意思,好在学谦也摇头说不要,他家日子不是那种千金过的日子,不合适。
他自己也没本事,只是在书香打杂工的管事而已。
翟家那边还有她娘家两位嫂嫂都有门路,都想给老大介绍姑娘。
这内容是三年前的事。后来过了一年,孙学谦的婚事就定下来了。董月是明家书坊管事的女儿,简单识字、会算帐,同孙学谦差不多大,为人比较利落,性子也不是很温婉,有点急脾气,二人其实也打过交道。
董月替她父亲跑腿传话什么的,见过孙学谦。
要说婚前有多深感情那没有,只是几面之缘,但是经人说和,婚事定的很快。结完了亲,小夫妻感情起初挺客气的,后来偶尔拌嘴,都是董月说孙学谦,孙学谦露出些笑来,看大嫂来信内容,不是真的吵架,像是‘打情骂俏’。
孙学谦有点木讷,妻子直爽有点脾气挺好的,不然俩人凑一对成了哑巴不成。
所以去年一年,孙学谦没到京中,因为才结婚,还有搬家,各种事宜。
大嫂来信想说,明年让学谦月月进京,你见见人。
孙归宁抬头问刘扆,“咱们开年以后,什么时候去平州?”
“秋日后吧。那边还要收拾下,是抚阳要来人了吗?”刘扆问。
孙归宁嗯了声,将话一说。刘扆说来得及。
刘旻窝在阿爹怀中,抬头问阿爹姑姑呢。孙归宁:“阿爹才看完你伯娘的信,现在看姑姑的信。”
他看妹妹来信。孙归芸这次回抚阳是想长住,因此带的伺候的人不多,只有常嬷嬷和一位侍女,如今在小院子里住下了,孙归宁之前说过他的那间屋妹妹可以住,但孙归芸还是没有动,她在信里说住得下。
“哥,我想和江铃在抚阳做画瓷的生意,想试着能不能靠我们自己赚钱养家,贺奶奶回到抚阳人也胖了些,大家都胖了,还是喜欢这边风土人情,等我赚到了钱,哥,我能不能加盖个屋?”
刘旻抬头说:“阿爹,你告诉姑姑,我有钱,我可以送给她,她现在就能盖院子。”
“你姑姑要长大了,她要和江铃姑姑靠自己。”孙归宁摸摸闺女脑袋说。当初他买院子时,买的地皮就大,一个大两进的宅子,孙归芸要是有雄心壮志,那便加盖吧。
他很支持。
“旻儿,你帮阿爹看看匣子里是不是有东西。”他刚才拿信的时候,信封下还有一个信封,鼓鼓囊囊的。
刘旻去取来,递给阿爹。孙归宁打开一看,好像是瓷器小件,他倒到掌心中,刘旻看到高兴叫:“是来福!”
“江铃姑姑给你画的。”孙归宁说。他看,这来福画的很有神态,又有些稚气可爱,乍一看像是粗糙的小孩子玩意,又能品出灵气来。
江铃画画还是有天赋的。
孙归宁给回信的时候给建议,若是要做生意买卖,可以多画一些这样可爱的动物,神真形真的花草,还可以做成筷架、勺托、盘子、杯子,造型上也取些新奇之意。
盖院子我支持,期待你能成功。
还有若是有喜欢的人了,一定要告诉我,哥好替你掌掌眼把把关。
江铃也是。
孙归宁停了下笔,还是写:圣上已有后宫,过去的事过去了,江铃也要抓住自己的幸福,如果有的话,我替你们看看。
他这边写完了,抬头看到刘扆看着手里的信,眼底含着笑,便好奇:“孙修礼写什么了?这么搞笑?”
让刘扆都能这么笑。
也不对,刘扆眼底的笑不是看笑话,是有点真诚的笑意。孙归宁从刘扆手里拿过信,一看开头就放下了,通篇古文,他直接问刘扆写的什么。
“兄长摘抄的文章,意思史上的忠臣名流千古,公道自在人心。”刘扆笑说:“兄长信我。”
孙归宁:兄长就兄长吧。
刘扆笑完,将信纸收好,说:“不过他看错了眼。”
“……”孙归宁憋不住笑了,觉得刘扆有时候冷不丁冒出个自嘲冷笑话来。
刘扆知道阿宁都明白他的心,也笑了下。
孙归宁想起来,“旻儿好像从没问过,今年怎么不去宫里,刘煜怎么不接她这种话。”
他仔细回想,“好像妹妹走后,这次送来了信,我一提,旻儿才问起姑姑来。”
孙归宁觉得有点不对劲,因为大人的事情,小孩子不知情,他们也避着话题,从不在刘旻跟前说刘煜的坏话,回顾过去,刘煜是不是一个好皇帝不提,但作为刘旻的哥哥来说,真没话说。刘旻也是真心喜欢这位哥哥的。
但从七月多,到了现在,刘旻从没问过皇帝哥哥。
“你跟她说了?”他看向刘扆问。
刘扆说:“没有。”
“那是不是她那儿的下人说的。”孙归宁说道。他是不希望女儿这么小卷进立场、政斗这种事。
刘扆却很肯定说不会。孙归宁便说:“之前她还时不时问哥哥,如今也不问了。”
“她那时候问什么时候接她进宫,要什么玩具,肯定是你提过刘煜,她便正好想起来。”刘扆知道阿宁担忧什么,不觉得这是什么大毛病,甚至不觉得这是毛病,他说:“旻儿这点像我,我小时候有记忆来,也不会提太宗,提王皇后和太子,虽说有戚宁不乐意听,听见了就要发疯的关系,但我心里真没有想他们。”
“可能天生如此吧。”
“但旻儿爱你,她骨子里最爱你依恋你,就如我对你一样。”
孙归宁:……
瞪刘扆。说孩子就说孩子,突然告白。
后来孙归宁抱着闺女聊天,试探了下,他问旻儿今年没入宫,你想不想。闺女问他阿爹想不想入宫,他摇头说今年不合适。闺女便说那就不去,宫里的饭菜不如家中好吃,还不能带来福。
孙归宁觉得后者才是重点。
但他看闺女对宫里、对皇帝哥哥真没那么大的留恋,也不知好还是不好,但这个结果对他和刘扆来说挺好的——要是闺女闹着要进宫,想刘煜,真的挺让他为难的。
因为、现在、他、也不想进宫。
宫里人多了,后宫都住满了,让闺女一个人入宫,孙归宁肯定不放心,他要是陪着,进去看慈宁宫大战寿康宫,还是看两宫奚落他?都没意思。
犯不着入宫坐冷板凳。
年过完,孙归宁不知外头的事,旻儿寒假结束也该继续上课了,刘扆是任课老师,教闺女习字攀岩射箭,刘旻五岁了。他琢磨着要不要再出一本新漫画书。至于朔儿,还在吃奶睡觉咿咿呀呀流口水阶段。
二月时,杜琳来访,提前递了帖子,请王妃参加齐府千金订亲仪式。
孙归宁好奇问杜琳,“冯家小郎君见了没?如何呢?”
杜琳抿着唇笑着点头,她满意,在王妃这儿还说了亲儿子齐芸的笑话来,“冯三郎到了后,同他母亲来府上做客,我喊芸哥儿躲在屏风后看一眼,就一眼要走,他们姐妹推推嚷嚷的闹出了动静,芸哥儿说他觉得冯三郎看到了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