哎。
孙修礼只能跟旬先生的壮仆说照看好旬先生,有什么事来报,又问了大夫,大夫说无碍就是突然大喜,牵累着发了热,好生养养就好了。
前两个月,旬先生和孙修礼情绪低落,时而愤慨激动,如今骤逢大喜,他的主子又成了皇帝——
旬先生虽曾当过官,进士出身,但是他官场上待不下去又去做王府幕僚,身份变了,不是说奴婢那么难听,但和其他官员也是不同,如今主子成了皇帝,旬先生心里压着的抱负好像也能露出一星半点,他还想做官。
因此旬先生也倒了,醒来时,时而兴奋激动,时而又有些担忧,怕圣上不记得他了。他想早早去京中,又怕辜负了圣上当年的所托,让他给孙修礼做先生。唉。
如此这样一直到过年,京中来信,送孙家的信。
孙家过年好热闹,门槛都能被踩烂了,小院孙归芸那儿自然也是,幸好有常嬷嬷拦着,孙大毛王桂花夫妻俩干脆没回去过年,实在是这里人太多了,村里人恨不得都过来给小院磕头。
没法子,抚阳出了一位平民皇后。
翟家两位舅舅、舅母喜笑颜开,小辈们也亲亲热热,一口一个学谦哥、月月嫂子,连着孙学正走哪都有人给他塞吃的——钱是不能收的。
吃的孙学正也不敢再吃了,他怕长胖了,阿叔又要训他。
送信的亲卫到了后,场面倒是镇住了。程惠芳请侍卫进屋喝喝茶,亲卫推辞,程惠芳说大过年的劳烦你跑一趟,快来喝茶用了饭歇歇脚再走,阿宁肯定不会说你的。
一通安顿,后来侍卫走了,身上还揣了一兜子吃的,全都是年货。侍卫是北方人,吃南方抚阳的炸货,吃着吃着,乡愁也解了,不管是北方年货还是南方的,年味都一样。
回吧,差事交完了,正好回去过个晚年。
程惠芳和孙修礼这才看阿宁来信,信中说让旬先生主持大局——夫妻俩面面相觑,旬先生也倒了,不能像之前那般严肃威严冷静稳重,阿宁做王妃时镇家中局面,现在大家跟疯了一般,尤其是亲戚。
外人还好说,亲戚,尤其是大过年的,人家拎着礼,笑脸相迎上门,难不成打回去不成?
成什么了,怕有人说孙家轻狂,发达了不认长辈。
幸好,信中说:等年后天气暖些,京中安定了,接大家上京。
“接咱们上京啊。”程惠芳看丈夫。
孙修礼这段时间心还是没定下来,乱糟糟的响,惶恐不安,现在看完信直接说:“去京里,听孙归宁的话。”
程惠芳:“……行。”她也想去看看宁哥儿,还有俩孩子。
见面了是不是还要磕头,她得去问问常嬷嬷,让常嬷嬷教教她还有孩子们可别出错让人笑话了。
哦,男人也得学。
-
孙归宁不知家中乱中有序——旬先生虽然倒了,但是嫂子明显历练出来了,虽是还有点应接不暇,但大体上把持住了局面,这也多亏了孙归芸回乡,带走了常嬷嬷,程惠芳经常往小院去,听得多了,大致上也能摸来脉。
景宁元年。
刘旻六岁整,刘朔一岁一个多月。
过年大家都忙的脚不沾地。
登基大典时,龙袍与凤袍都是冕服,外层黑色广袖交领长袍,两肩、袖口都用金线绣的龙、凤图案,下头里面是朱红色百褶裙,头戴冕冠,刘扆那顶就是电视剧常看的珠帘款,他的那顶只有一颗,凤嘴噙着。这冕服很是隆重,层层件件,三十多件,幸好是冬日天冷,穿上暖和。
刘扆后来笑,说:这是祭祖祭天穿的。
平时不穿。
平时的常服,圣上穿什么也给皇后安排了。常服反倒是明黄色的袍子,窄袖口,身上团龙图案,用红线金线绣的,头上也是戴帽子。大宴的礼服略端庄严肃一些,广袖口,颜色也是朱红明黄交错,绣纹不是团纹,头上的帽子装饰一些。
也还好。
即便这样孙归宁过年各种大宴,也累的够呛,夜里刘扆抱着阿宁,给阿宁揉一揉。
两人累的都有点‘清心寡欲’了。
孙归宁:害怕。
刘扆捧着阿宁的脸,“怕什么?”脸上都写出来了。
孙归宁累的迷迷糊糊嘴上就交代了。刘扆:……他本来是想告诉阿宁,什么叫害怕,但看阿宁困的累的人都迷糊了,软软的一团子似得,便只爱惜,抱在怀中亲了亲,说睡吧。
改日再说。
孙归宁脸颊蹭了蹭刘扆胸肌才睡的。
刘扆胸肌都不如之前弧度了!
出了年,热闹气才淡下来,开始正常运营了。
帝后日常如此:早上六点半皇帝醒来,在外间收拾妥当,院子里锻炼身体打打拳练练剑,洗漱,简单用早膳,临走前看一眼皇后,这个时候皇后差不多快醒了,处于到点但是还赖床之间,圣上便亲亲捏捏,骚扰一通皇后。
皇后没招了,只能醒来。
之后圣上去前头处理朝政。
因为是冬令,除去早朝,圣上每日早上八点多到御书房就行了。原先的议政厅取消了。这议政厅本来就是因为承平帝年幼,摄政王代为管理朝政临时设的,如今龙椅上坐着的能处理朝政,便不需要议政厅了。
还是渊政阁、御枢处两大部门,外加六部,两监两府一处。
皇帝坐在了御书房开始处理折子,皇后才醒,穿戴好,坐在桌前用早膳,问俩孩子,该吃早饭的吃饭,之后皇后陪玩,亲子时间,但因为公主已经玩了五个月了,现在玩性大,精力充沛,皇后有点跟不上,开始琢磨给公主开个幼儿园。
六岁了,能上小学了。
那就开个小学。
他记得,宫里就有崇文馆,就是供皇子上学的。
他家旻儿不能再‘招猫逗狗’了,虽然他家没有猫,这说的是最近旻儿的状态,简直是乐不思蜀鸡飞狗跳,再这么下去就要成疯小孩了。
人不能光玩的,他都工作呢。
嫉妒的阿爹如此说。
不过当公主来的时候,阿爹还是搓搓宝贝的脸蛋,说:“年结束了。”
刘旻还笑呢,最近淘气,玩来玩去,忘了以前在府里时上学、寒暑假的日子,仰着小脸,笑盈盈。孙归宁这个做阿爹的难免心软一秒,然后说:“宝宝,咱们收收心,要学习了。”
“啊?”笑脸还没收回的刘旻。
这次换孙归宁笑了。刘旻咿咿呀呀支支吾吾却说不出辩论的词,比如说不要上学,她肯定知道阿爹不会同意的,阿爹不同意,爹也不会同意,上学是必须要上的,但刘旻还是不想上学。
“怎么了?”明知故问的阿爹。
欺负小孩真开心。
刘旻插着腰,想了半天,最后问:“什么时候上学?还和府里一样吗?有老师吗?”
“今日我同你爹商量下,老师肯定会有的,还和府里一样,早上文化课,下午娱乐课。”孙归宁答应。不能让孩子产生厌学了。
刘旻一听高兴了些,还想讨价还价问:“能带来福吗?”
“来福不行。”孙归宁看闺女变脸,嘟着嘴巴不高兴模样,笑眯眯说:“不过阿爹打算给你找一些同学。”
刘旻立即拉阿爹的手,撒娇说:“同学和来福都要好不好?”
孙归宁差点就说好了,顿了下才说:“来福可以送你上下学,周末玩,平时你上课和同学玩,这样岂不是都能玩好,要是你同学有人怕狗呢。”
“那就不要他当我的同学。”刘旻直截了当说。
孙归宁:……
霸道了啊,闺女。
赶紧讲道理。
“要是阿爹怕来福呢?”
“阿爹才不怕。”刘旻不上当。
孙归宁这个引子没切对题,只能换了方式说:“假设赵英怕来福呢?赵英性格不错,你和她虽然没有到知交好友的地步,但她能陪你解闷一起玩耍,猜谜题抽陀螺,这是来福不能做到的,你以后身边会有很多人,不能因为他们怕来福,你就直接拒了人家,也不能强硬逼着所有人都喜欢来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