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要亲自去一趟孙家。这可真是国舅爷了。
实属是没想到啊,孙修礼竟然有这般大的造化——之前胞弟做为摄政王妃已经令人瞠目结舌,没成想才几年,摄政王变成了圣上,王妃也成了皇后,了不得。
孙家的女子哥儿是不是旺夫?县令肚子里琢磨。可惜孙修礼是两个男儿郎,不过皇后有一位胞妹如今就在抚阳。
心思只是略微动了下,县令便按了回去,别说他儿子了,就是东州知州的儿子,也不敢贸然上门提亲,皇后胞妹的亲事自然有皇家人操持打点的。
抚阳冬日也冷,都腊月了,但是还没到冻破砖头的冷法。
快过年了,孙学谦也没去外州办差,十一月就回到家中,他进家门一看,差点没认出妻子来,定定看了一会,说:“你胖了。”
然后被赶来的程惠芳摁着打,“什么胖,你这孩子会不会说话,你媳妇儿有身子了,四个月了。”
董月笑的羞涩,嗔怪丈夫说你要当爹了。
孙学谦愣神了半晌,从怀里掏出的礼物递给妻子,他买来送妻子的,“蝴蝶簪子,我瞧着好看,不知道有孩子,没给孩子带。”
“傻子一样,还没生呢。”董月笑说。
董月怀孕。孙学正也瞅着大了。程惠芳和孙修礼便商量,年后是不是要给老大董月另买一间院子,要是买的话,最好买在离妹妹院子不远,这样也好照应。
家中钱财现在不缺。
孙修礼一心读书也没读出个名堂,还因科举泄题案一事在家中生了好大一场闷气,因他是摄政王系,不能口无遮拦胡言乱语,怕给已经辞政的王爷阿弟添了麻烦,但泄题案他真的想骂林家祖孙。
怎么能祸乱朝政,真是奸臣当道,还反诬王爷。
孙修礼关着门在家中生闷气,有时候也去旬先生那儿骂一骂,旬先生还写了好几篇文章,请王爷出山,只是没送到京中,只在抚阳读书人圈子里流传开。
自然也被人讥笑,说孙家攀着的大树倒了塌了。
孙修礼已经有两个月没出门了——除了去旬先生那儿。旬先生也时常叹气,说国将不国,民不聊生矣。二人对坐常常长吁短叹,却也帮不上别的忙。
这日。
孙修礼在家还潦草状,快过年了,程惠芳抓俩儿子当壮丁采买年货,月月肚子大了,快五个月了,不好往水斜街人多的地方挤,她让月月在家烧水看着灶膛的火,别灭了,拉着俩儿子出门采买。
现在人多,年货也不能抠搜了,布、酒、点心,她娘家、翟家、旬先生那儿,明家也有,大儿子在明老板那儿做差事,明家过去也照顾他家,还有正儿八经的姻亲董家,董家的礼要重几分,董月今年有身子,人也好,得了阿宁夸赞,说董月识大体,人也机灵。
还有妹妹那儿也得问问,妹妹那儿年货能自己买,但她作为嫂子要过问。
“什么?!王爷变成皇帝了?”
“真的,衙门都贴告示了。”
“廖志宁都疯了,嚷嚷了一路。”
“啊?跟他也没关系啊。”
“这你就不知道了,之前王爷流落到咱们抚阳,好像廖志宁呛过王爷,后来王爷回京后,这小子吓得战战兢兢病了一场,也不敢去科举了,不过他那学问去不去都一场空。前些日子摄政王不管朝政,这小子又跳出来说了些废话,现在可不得吓傻了,王爷变成皇帝了。”
“王爷就算不管朝政,那也是王爷,这小子是真蠢,都说虎落平阳被犬欺,王爷还没落魄呢。”
“哈哈哈哈哈还有这等事?”
抚阳百姓对摄政王是最有亲切感和最亲近的,觉得王爷人好,朝政他们不懂,但是光看王爷接了王妃回京,这品行就差不了。多少男子,半路发达了,抛妻弃子。
戏文里都演了说了多少回了。
孙归宁可是平头百姓啊,救助了王爷,便成了王妃,一年年过去,孙家日子好了,虽说也没变成乡绅大老爷那般富裕,可就是这样,才觉得孙家也蛮好,不是一朝得势仗势欺人的人,甚至孙修礼的先生,天晴的时候还会讲学。
众人正说着,一瞅这不是孙夫人么。
“程大嫂你还不赶紧回去?”
“你没听那些人说,你家哥婿变成皇帝了。”
“这也就是路远,京中皇帝老爷听不见,你瞅瞅你叫的,什么哥婿,那是圣上啊。”
程惠芳腿都是软的,能栽一个跟头,她听着大家冲她道喜,恍恍惚惚,一看俩儿子也跟她差不多,老大皱着眉头喃喃自语说:原来阿叔当初说的是这个事啊。
“你阿叔跟你说啥了?算了回家再说,别说了。”程惠芳说完,扇小儿子肩膀一下。
孙学正挨了一巴掌,疼的回神,程惠芳说:不许说话。
大儿子木但踏实也能吃苦,小儿子就太呱噪了,问东问西,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。等母子三人到家门口,县令的马车也到了,新的县令,程惠芳见过,但是人家客客气气给她作揖行礼,这还是头一次。
之前那位县令,包括这位县令,见了她也不过是点点头,算是客气给她颜面了。
而如今作揖啊。
程惠芳手忙脚乱也回了个礼——她在妹妹院子里听常嬷嬷讲的。
院子里没人,孙修礼又去旬先生那儿两人对着叹气了,程惠芳差老大去喊人,叮嘱说:“你别说消息,省的你爹不会走路……”
孙修礼和旬先生听闻县令过来,旬先生还纳闷,怎么县令亲自到访?
难不成也要看人下菜碟,现在来奚落孙家不成?摄政王不管理朝政,那也是超品的亲王啊,地方县令岂敢?!
旬先生过去也是压了一肚子火,当即说走。
等到了院子,县令笑呵呵作揖行礼,说:“贺大喜,今日接到朝廷诏书,先皇承平帝禅位给当今圣上,如今孙先生成了国舅爷了……”
孙修礼被县令的话击中,就像是雷劈中一样,半天都没回过神,他还没想明白什么禅位什么当今,倒是旁边的旬先生腿软晕了过去。
啊?
啊!
啊!
王爷成圣上了?
孙修礼睡了一觉,做梦梦见分家时,孙归宁磨着牙说:信你能考上不如信我是皇帝。他醒来,一看床边围着的妻子,颤颤巍巍说:“是不是阿宁分家的时候。”
“你糊涂了?你刚晕过去,旬先生晕完你晕了,县令老爷晾在一旁乐呵呵说无碍无碍,人之常情,还请了大夫——”程惠芳话说到一半,看到丈夫双眼直的看帐顶,喃喃自语说:“……我这辈子考不上了,也不敢考了。”
他要是万一考上了。
孙归宁跟王皇后一样,到时候垂帘听政,真成了皇帝咋办啊?!
第105章 顺天命17
孙修礼是真糊涂了。
信你能考上,不如信我是皇帝。
这话孙修礼一直记在心里,憋着气,想等他考上了,孙归宁就是自打脸,非得要考上给这个弟弟一个笑话看看,你看看,我考上了吧,你什么时候做你的皇帝?
结果现在,孙修礼自己不敢考了,他现在就怕,怕孙归宁真成了皇帝。
那可糟了,天下百姓如何是好?他岂不是成了大晋的罪人了?
万万不可、万万不可。
孙修礼醒来后,整个人还是糊涂的懵的,拉着妻子的手问了好些遍。程惠芳都有些没耐心了,说:“别问了,家里又来人了,哎。”
“旬先生现在也病倒了,还没醒。”
孙修礼一听旬先生病了,人能清醒一些,急了,关心问:“旬先生怎么好端端的病倒了。”
程惠芳:……这是糊涂了还没醒来。
她便说:“你怎么晕倒的,旬先生就是怎么倒的。”
孙修礼脸涨红了下,他觉得妻子说这话有点下旬先生面子,旬先生那样不慕名利的人,又是王府出身,怎么会跟他一样?妻子这话看轻了旬先生。他撑着身体,说我去看看。
结果旬先生还真是因此病倒了,因为晕着,喃喃自语:圣上、王爷、圣上、王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