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舅母说:“你们知道吧,我们俩是皇后的舅母,他以前小时候可经常到我那儿去的。”
大舅母点头,“去拜年。”
“对对对。”二舅母笑呵呵说。
侍女只笑,说:“请两位舅母夫人用膳。”便退到一旁。
两人看底下人不接话,互相对视一眼,只能开始用饭,这饭……可真丰盛,比家中过年吃的还好,鸡鸭鱼肉的,做的也漂亮,俩孩子早饿了,秋丫坐在一旁,金蛋扯着奶奶袖子要吃鸡。
大舅母给金蛋扯鸡腿。二舅母一看,把另一个也扯下来放秋丫碗里。
两只鸡腿,手慢就没了,凭啥全给金蛋吃!
秋丫高兴坏了,要是在家中,另一个鸡腿可轮不到她吃。金蛋吃着自己这个,还嚷嚷:不给秋丫吃。
二舅母立即不高兴,指桑骂槐说:“俩鸡腿你一个她一个,凭啥不给她吃。”
金蛋看奶奶脸色,看不懂,就耍赖说:不给就不给,我都要吃。
秋丫不知道吃不吃了,看奶奶。二舅母骂孙女,“看我干啥,别学的有些人,赶紧吃。”
“弟媳说这话啥意思?”大舅母终于开口了,“金蛋也就是小孩子。”
“秋丫不是小孩子似得?她还比金蛋小几个月。”二舅母说。
两人又掐了几句,也不忘吃饭,一边吃一边说,这在翟家时有发生,都习惯了。俩孩子吃完了鸡腿,还想再吃,二舅母给夹肉,鸡胸肉向来柴,但也是肉,她筷子勺子一扒开,顿时惊了,鸡肚子里头塞了什么?
这能不能吃啊?
侍膳的小太监憋了一肚子笑,这会说话了,意思这道八宝鸡,吃的就是鸡肚子里的八宝,肉都是次之。
两舅母:……
不吃肉光吃里头的菌子?真是、真是开了眼,没见过。
底下太监侍女早听到消息,顺康宫那边请了大老爷大奶奶去安宁宫用膳,听说圣驾也在,再看福庆宫这里两位舅母,心里明镜似得,知道这两位长辈,怕不是什么正经的、得皇后孝心的长辈了。
哎。
倒霉催的,分到了这里。
分各处的太监侍女都是宫里内务处分派的,这些人精子掂量完关系,很快就知道怎么干了。倒不至于欺负人,皇后的亲戚,如今后宫就皇后一位主子,底下人削尖了脑袋想得个皇后青眼,哪里敢乱来?
只是言语上转着弯笑话两句,像是刚才那道八宝鸡,就是等人吃完了才站出来说。
俩舅母心宽,事后就算品出来,也不在意,反正鸡吃了,鸡肚子的东西也吃了,二人心知肚明,翟家与孙归宁早闹掰了,如今是上赶子求着,希望能讨到一点好,哪里会在意这个事。
只是暗暗骂这些没根的太监,活该做太监。她们也不敢骂明上,只能肚子里嘀咕两句,然后叹气说:宁哥儿做了皇后,肚量应该是大的吧。
他不会还记着小时候的事?这都多少年了,他孩子都大了。
两人带着孩子在福庆宫,问孙归宁消息,这些人嘴巴跟蚌壳一样紧的撬不开,后来二人一合计给塞钱,结果人家钱也没要,就是不说话。这、这,只能等着。
太监侍女:……二十文钱,卖皇后宫里消息,这就有点不划算了,谁拿笑话谁。
另一头。
孙修礼和程惠芳得知要见皇后,程惠芳是高兴,孙修礼神色平平,程惠芳先跟人说知道了,等底下人走了,才说男人,“去见宁哥儿,你板着脸干啥,小心他骂你。”
“不说皇不皇后的,你们兄弟多少年没见了,难不成你还记着仇?”
程惠芳故意这么说,她知道男人早都不记仇了,这俩兄弟咋说呢,不能时时凑在一块过日子,非得吵架,甚至干仗——都是宁哥儿吵他大哥,只能离得远远的,可能还有些情谊在,不过好些年没见了。
男人应该也是想宁哥儿的?
孙修礼叹气说:“没有。你别乱说话。”他想事情。
他的一辈子前程,为了大晋,为了天下社稷,只能作罢。
收拾一通,二人去了安宁宫。
路上越走越有些紧张,程惠芳问身边带路的太监,“就我们俩?三姑娘呢?她不去?”
小太监是皇后宫里出来的,笑说:“奴婢听说,先请二位用膳,下午时皇后再召三小姐。”
“哦哦,这样啊,也是。”程惠芳能想来,宁哥儿和妹子亲厚,下午没人能好好说说话,又跟男人说:“你快别板着脸了,宁哥儿先请咱们过去用饭,也是给咱俩面子,一会吃饭就吃饭,少说一些宁哥儿不爱听的。”
孙修礼:“我能说什么,我说什么,他都不爱听。”
程惠芳:……也是。
随便吧,劝不动。
结果到了,孙修礼:!!!咋没人跟他说,圣驾也在?
二人是见过刘长君的,自然知道圣上长什么样,阔别多年,刘长君样貌更添威严,宁哥儿倒是比在抚阳是更不敢认了——变化太大了。
宁哥儿眉宇舒展了,以前白,现在也白,但能看出好气色,人也爱笑,随和了,以前可能跟他大哥吵架争执的多,眼底都是气,眉头都是竖着的,现在不说比以前显小,以前是稚气锐气,现在随和乐观看着年岁不大似得,应该是日子过得好,没人给他气受,所以一笑瞧着很年轻。
说是跟十八九那会差不多也不一样。
都年轻,但年轻的方向不同。
“嫂子!好些年没见,没变化。”孙归宁高兴说。大嫂样貌也没变,还是记忆里的嫂子。
程惠芳便笑,“哪能,长了这些年添了岁数。”
“大嫂。”刘扆含笑点头。
程惠芳:“这是长君啊,多年没见了。”说完才反应过来,这是皇帝!
孙修礼都在旁懵着、怔着。
孙归宁暗暗戳刘扆腰,意思不许因为嫂子叫错称呼就摆脸,不许。刘扆一手绕后,抓住阿宁的手,他哪里那般小气?同远道而来的嫂子计较这些?孙归宁:呵呵呵呵。
那就是专在他这儿窝里横,吃醋,挑事了?
“嫂子大哥坐吧,咱们边吃边说。”孙归宁笑道,今个就算给孙修礼面子喊一声大哥。
刘扆:“兄长,大嫂,请。”
然后发怔的孙修礼突然噗通一下跪那儿了。
孙修礼一跪,程惠芳也反应过来跟着跪。
这一下,孙归宁不是滋味了,亲自扶着大嫂起身,刘扆拉着孙修礼胳膊硬给拽起来的,心想:孙修礼应该是比他年纪大,如今留了胡子,寡瘦的,像个老头子,也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。
他一提,孙修礼就起来了,还抖。
刘扆便更和蔼,笑说:“大哥大嫂不必多礼,都是自家人。”
程惠芳还好,觉得宁哥儿跟以前一样,挺亲切的,多年未见,宁哥儿扶着她,她一时间有点眼热,想哭,宁哥儿已经说:“咱别理孙修礼——”
“你这孩子。”程惠芳一下笑起来了,“跟以前一样的话。”
孙归宁故意的,想缓缓情绪,他说完,一扭头,看到孙修礼发红的眼眶盯着他。孙归宁:……!!!我去孙修礼不会要哭吧。
“我胡说,没不理你,行了吧,你别在这儿哭,显得我很刻薄一样。”孙归宁赶紧说。
刘扆:“阿宁,别吓唬大哥了。”
孙归宁:“知道了知道了,谁知道他现在这么不经说,以前我俩天天吵。”
孙修礼真哭了,拎着袖子擦眼泪。
特别可怜干巴的一个老头在哭泣。
孙归宁:……
救命啊!孙修礼现在心理状态怎么这么脆弱,这么——他求救看向刘扆。以前孙修礼真不这样,他俩吵翻天,孙修礼只会梗着脖子跟他叫板一句:唯小人难养也。
孙归宁反唇相讥,说你自己的吧。
孙修礼气的脸红脖子粗,说他目光短浅,以后我做了官你且等着吧。
孙归宁说:来来来我等着,等十年还是等二十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