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归芸一下子坐起,连连点头,“你也觉得吧,我也觉得,他长得就很窝窝囊囊。”
江铃笑,拉着孙归芸赶紧躺下盖好,天凉了,胳膊要挨冻,便说:“什么长得窝窝囊囊,说实在话,就是白白净净的。”她还是挺喜欢这样的样貌,不是那么出挑,就干干净净的清爽。
“所以第一面时印象也不是特别好,就是他这个人挺好的,但我害怕了。”
孙归芸都懂,就是经历了刘煜那一遭,谁还会喜欢上像刘煜那样的,躲都来不及。
“上次河边有蛇,他还躲你背后,简直和刘煜一模一样,一遇到事就躲起来了。”孙归芸嘟嘟囔囔。
江铃嗯了声,“所以后来他登门道歉,我也就是你说得‘面面上过得去’就好,谁知道他明明害怕,还伸手从筐里抓出一条蛇,那会我也呆住了,倒是不怕了,就是觉得这个人怎么——”
“那么的蠢。”
“还挺有意思的。”
两人异口同声。
孙归芸愣住了,看向姐妹。江铃低低笑,“你不觉得吗,他还挺真诚的,明明害怕但是带蛇来了,说他克服了,现在不怕蛇了,以后要是遇到蛇,他能挡我前面了。”
“……行吧。”孙归芸觉得这人还是——她猛然想到哥哥说的话,要把江铃的话当一回事,要听进去,便迟疑了下,说:“你不是因为我,才觉得程实好吧?”
江铃也郑重说:“我哪怕不选程实,也不会选梁卯的。”
“这、这跟梁卯有什么关系,他这个人真不错的。”孙归芸急了。
江铃:“就是因为你觉得好,我才更不会选梁卯,而且梁家那样的门户,我配不上——”
“别说这话!你配得上,不对,是他家配你还差不多。”
江铃握着芸芸的手,轻轻笑起来,“我不是贬低自己,我觉得我现在日子挺好的,能养活得起自己还有奶奶,也很喜欢画瓷,能跟你一起做买卖,都是我乐意干的事情,我没觉得自己不好。”
“但是芸芸,梁乡绅的家,我肯定是不合适。”
“起初,我想着要是成婚,选一个手脚勤快的男人就好了,没成想阿宁哥替你操持,也帮我相看,看的都是好人家的人。”
孙归芸躺回去,嘟囔说:“太穷了也不好,穷了难道就有真爱了?”
“我可没想真爱,就是能过日子就好。”江铃说。自从落水活过来,她对于爱情的期许就没了,只剩下平平淡淡老老实实过日子,“不过你说得对,太穷了可不好。”
孙归芸诧异,翻身看江铃,江铃不想要爱情啊。
“我还以为你之前说的是丧气话。”之前江铃也说过的,但她没往心里去。孙归芸喃喃。
江铃:“才没有呢。倒是你,那会我这么说,你也跟着我说,结果我看你是真想要爱情,爱情就爱情吧。”
“没有的事。”孙归芸害臊躺平,心里还在想哥哥说得对,她不能老自己揣测江铃,用‘我觉得好的’去塞给江铃,江铃真的不在意爱不爱。“那现在呢?”
江铃明知故问:“什么现在?”
“就是程实啊。”
“再看吧。若是他能说服家中,若是他能克服其他难关,那他就不是刘煜。我觉得老天让我在一个地方跌倒,第二次我就不会摔倒了,不过他家还是太有钱了,我也害怕。”江铃说。觉得不着急,可以再等等。便说:“八字还没一撇,男人就是这样,他想上心就上心,遇到难处半路跑了也不是没有的,我还是先顾好眼前的生意,随他吧,若是程实跑了,我再看看别人。”
孙归芸哦,“让我哥帮你看吧,找个门户略小一点的?也不行,你就是值好的。”
“好好,我知道,睡觉吧。”江铃哄着孙归芸,心想,她有孙归芸这样的好朋友,一辈子不成婚也没什么可怕的。她想成婚,最大的原因是奶奶。
奶奶想看她嫁人生孩子。
之后七八日,孙归芸都没往宅子这儿跑,看起来很忙。
孙归宁有些无聊,便和万青出门溜达溜达,两人也不敢去水斜街人多热闹的地方,便乘着马车,每日去一去街道铺子闲逛,刘旻和苏锐有时候跟着,有时候不乐意和大人们出门,便去找姑姑玩。
“又出神呢。”万青轻轻问。
孙归宁回过神来,先是不好意思笑笑,接过万青买来的甜饮子,说:“有点想家里了。”
“出来是有段时间了。”万青说。
孙归宁挖着甜饮子上的软糯芋头,尝了口,味道还不错,说:“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,没出来之前想出来看看,看完了,又有点想家了。”
“你这是还没看完,觉得无趣了。”万青道。
孙归宁略一想,“有点道理。”
“抚阳你哥哥嫂子没在,也没别的亲人,正经事耽搁下来,无所事事才无趣。”万青说。
孙归宁不说自己了,问万青呢,想不想苏大人。万青笑,嘴上说老夫老夫了,但眼底其实是有些些想念的。孙归宁便说,下次若是寄信,走水路,可以先送一趟海州。
“不用麻烦,若是下一次,怕是就快到京中了。”万青说。
孙归宁:“对我妹妹的姻缘,我是真不敢逼。”
“那便缓缓,事缓则成。”
“我也是这么想,不行先搁置,待到明年,我再回来一次。”
结果没成想——这事没在皇后的眼皮子底下,进展反倒很神速。
主要是轰轰烈烈的选亲大赛结束后,皇后住的宅子一下子安静下来,不邀请男郎以及母亲出入了,城中瞧热闹的百姓伸着脖子还等着结局呢,虽是没下赌注,但是也好奇,谁成了?
结果一问,说梁家的,柳家的,宋家的都有——
“啥?皇后胞妹还要嫁三家啊。”
“哪儿的话,胡扯,我也不知道,反正瞧着要么都不行,要么是再看看?”
“听说孙三小姐又回到小院做买卖了。”
“这还不急?二十好几了……”
城中闹的沸沸扬扬,又说起孙归芸年龄大了,但是没说太难听的话,如今皇后就在抚阳坐镇,只是私下里嘀咕两句。各府也关着门小声嘀咕,说这是怎么回事,突然怎么就冷下来了。
柳一方跟家里说了,他更喜欢哥儿,挨了家里一顿骂。柳一方说:“宋凯都跟孙三小姐说了,我要是还没脸没皮的追求,那才是让咱们柳家讨不到什么好,还引来麻烦祸事。”
“宋家这小子怎么还背地里告状,真是蔫坏。”
“你以后少和宋家来往。”
柳母说:“谁家都好,别是宋凯那小子娶了孙三小姐就好。”
宋家也说,追问儿子,前些日子还出门去城外郊游,怎么这几日凉下来了。宋凯说可别让他上赶子了,孙归芸都不喜欢我,她嫌我烦,就因为听你们的变着法巴结,她才烦了我,觉得我小毛头幼稚。
之后便追问家中哥哥嫂嫂,一连串的问:我幼稚吗、我真的小孩气吗、我真没长大吗。
哥哥嫂嫂:……
他们也嫌烦了。这小子还是晚一年半年再踅摸亲事吧。
梁家倒是没问梁卯,而是梁卯有一日听到外头一些闲言碎语——说孙归芸二十七八也就仗着有个兄长做皇后,才轮的到她如此摆谱。梁卯皱着眉头,当时纠正:一孙归芸年纪不大,二孙归芸性格好也没摆谱。
他们一同去城外郊游,孙归芸忙里忙外,又很照顾朋友,是个很仗义的人。
梁卯犹豫了一二,便主动去小院看看情况——看孙归芸有没有困扰。孙归芸和江铃那会正忙着,干脆抓了梁卯当壮丁,给她们烧炉子添柴,还有运送碳。结果没两日,程实也来了,说他也能干。
孙归芸乐的清闲,把差事都丢给梁卯。后来变成了,家里洗干净的果子,也使唤梁卯端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