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长君:“颜家的生意,宋家人管,颜家没人反对吗?”
“一个个都不行,正妻压着妾室,妾室所出儿子养的一塌糊涂,还不如颜老二,颜老爷病重,在我接活的时候就不怎么来书坊了,宋东生宋家跟颜老二母亲好像还有些远亲关系,所以——”孙归宁摊手,意思你懂了。
刘长君懂了,“看似颜家乱糟糟人多心不齐,结果现在倒是齐的。”
全都是颜二郎的干系,后宅有亲娘压阵,前面有妻舅帮扶,就算颜二郎无才无能也没事。至于妻舅宋家是好是坏,有没有包藏祸心,想挖颜家的东西,那就不得而知,总之明面上现在颜二郎独大。
想挑拨颜二郎与宋东生关系也不容易,只是外人闲言碎语,一朝一夕挖不动,这得有个契机促成,需要徐徐图之。再者说,这个颜二郎不管家里生意,只看每年利润,利润不变就不会管事动妻舅,还得感谢妻舅帮忙。
明面上看颜二郎不顶事,实则又何尝不是一种智慧。
“颜二郎倒是有自知之明,用人不疑。”刘长君道。
孙归宁点头,“看似乱的一锅粥,结果没成想颜如玉书坊跟铁桶一样。”
“也能撬开,只是现如今划不来这般做。”刘长君说道,跟他家无关,“一会过去,画稿不用拿出来了。”
孙归宁:“行,都听你的,我也决定做个颜二郎。”
他真没有生意头脑,以前在现代时还宅,不爱和人打交道,编辑有时候戳他办什么活动,孙归宁一概不去线下,神经啊,他画的十八禁,线下一露面喜提银手镯!bushi。其实本质上还是他不爱社交,能避则避。
也没问为什么。
夫夫俩到了颜如玉书坊后,有人认出孙归宁,说了声:小孙来了啊,又缺钱了?
孙归宁皮笑肉不笑,旁边刘长君接话,问宋管事在哪里。
“找宋管事,那你们等着吧。”
连冷板凳都没有的坐。孙归宁习以为常,拉了拉刘长君袖子小声说:“得等一会,这人也不是不想见我,就是得晾着我,怕我提加工资。”
其实这种骚操作手段孙归宁看得懂,但他很烦跟这种人拉扯、费嘴皮子,他看得明白但当时没什么选择,只有颜家一家,因此每次都是干站半小时,宋东生出来,谈稿子,给定金,唯有一次孙归宁真的生气了,抱着一拍两散想法,宋东生一看,又把他哄回去,说加钱就加钱,不过要彩色的。
孙归宁:……
钱涨了,最后还要再嘀嘀咕咕,好似他占了颜如玉书坊多大的便宜一样。
孙归宁每次来每次受气。
“劳驾,麻烦你跟宋管事说,孙画师在福来茶楼,只等他一盏茶功夫,过时不候。”刘长君说完,便拉着宁宁的手出了颜如玉书坊。
孙归宁:“?”也没问脚下跟着走。
出了书坊才说:“宋东生真的会来吗?”
“不来也没事,咱们一盏茶功夫便走。”刘长君说。
福来茶楼离颜如玉书坊很近,可能平时谈生意都在这儿,上下两层还挺热闹——有说书人。孙归宁与刘长君要了两碗茶,一盘咸花生,喝起茶来。刘长君给宁宁剥花生,三两下剥了一掌心,孙归宁就捏着吃,几颗花生一口茶,刘长君连花生包衣都搓干净了,白白胖胖的花生米,滋味还不错。
茶喝完了,花生也吃完了,宋东生还没到。
刘长君拍了拍掌心花生皮,取了手帕给宁宁擦手,又擦了擦自己的,说:“走吧。”
“啊?真不等了?”孙归宁嘴上这么说,脚下很诚实已经跟上了,不管怎么说——看似他们还是在等宋东生,宋东生又摆架子,但是这次孙归宁没有一股窝囊气了。
他在茶馆晒太阳喝茶吃花生,听书,还挺开心的。
“那咱们现在去书墨?”
刘长君嗯了声,摸了摸宁宁指头,心里是冷冰冰的很是恼火,以前宁宁和颜如玉合作就是这样被怠慢的。
又是一盏茶后,宋东生才姗姗而来,不过一看茶楼没有孙归宁身影,愣了下,身边的小厮看管事脸色赶紧去问小二打听。
“有,两个人,一对年轻夫夫要了两碗茶,喝完就走了。”
小厮回来要跟宋管事禀报,宋东生都听见了,摆摆手,一脸的晦气,说:“孙归宁以为成亲嫁人了翅膀能硬,整个抚阳城也就颜如玉看他可怜给他一碗饭吃,现在想挺直腰板子,去书墨吗?”
“书墨是做正经书的,孙归宁得罪了读书人,书墨才不会用他。”
宋东生骨子里也瞧不起孙归宁,他觉得当初给孙归宁一份正经差事已经是大发善心,若不是他,孙归宁即便有手艺画技,没人用,也该沦落到街头吆喝买卖、给人浆洗衣物的田地。
现在给他摆谱。
“不用理。”宋东生还跟书坊里人说了,“若是孙归宁下次还来,来三次再来跟我说。”
意思孙归宁求上门三次再来报。大家都知道,宋管事这是要给孙归宁一点颜色教训瞧瞧,倒是没别的话,只是有些话本子要插图,赶着要出,这、这——
“没有孙归宁,难不成抚阳城的画师都死绝了?咱们颜如玉这般大的书坊找不到其他画师了?”宋东生骂。
底下人看似战战兢兢说他现在就去找别的画师,实则还是嫌麻烦,别的画师比孙归宁收钱高,但画技不如孙归宁,这是何必呢,舍近求远赔了钱。
宋东生自然知道别的画师贵,但这里头是有门道的,宁愿找别的不如孙归宁的画师,也不能给孙归宁松口,一旦松了口,这才几年,又来想涨价?得压孙归宁。
而且——
抚阳城除了颜如玉,谁会用孙归宁?
“你来,你去看看书墨,要是孙归宁找到那边跟我汇报。”宋东生说。
小厮:“管事放心,以前孙归宁去找过,书墨才不敢用,他跟他秀才哥分了家,得罪了抚阳城的读书人,书墨要是找敢找孙归宁,那就是找死,随便向外散散消息,都有人写文章骂书墨。”他见管事神色好一些,又说:“那我去盯着,回头书墨赶孙归宁我再来报。”
宋东生挥挥手意思你去。
前脚小厮走了,后脚宋东生说:“插画那本话本子暂且放一放不急着找其他画师。”
“哦,知道了,那就是先印书稿?”
“嗯。”
看来还是要用孙归宁。底下人心里不禁埋怨,不是埋怨宋东生,是埋怨孙归宁没事找事,以往合作的好好的,今个不知道犯哪门子病开始摆架子,有一口饭吃不错了,还想怎么样?上天不成。
书墨书坊东家姓明,管事的是老板以前的心腹,姓赵,四十出头,干了半辈子这个行当,也是读书人出身,挺有‘风骨’的,认死理、认正统。不过现在书坊里,老板俩儿子都来学习管事,大儿子二儿子都是一个娘生的。
别看是出自一母,反倒是矛盾不断。
“学谦和学正还整日斗嘴。”刘长君举例。
孙归宁恍然大悟明白过来,“那是亲近的斗嘴,还是真闹崩了?”
“前者。”刘长君说。据他观察是这样的。俩兄弟看似不睦,整日为生意吵架辩驳,但都是为了书墨书坊生意好的,“大儿子更正统些,小儿子无所事事,想走颜如玉的道,分颜如玉的食。”
孙归宁眼睛都亮了,好似找到了路子,但又有问题:“他们俩兄弟吵归吵但就你说的,都是想书墨生意好,咱们找到老二也没用,他家不是他说的算。”
“但明老板可不想俩亲骨肉窝里斗没个休止。”刘长君说。
孙归宁点点头,“还得咱俩先进人家大门,见到人才能说话。”
“要是被赶了也无妨,咱们等明二郎上门便可。”刘长君倒是有信心。孙归宁一听这个话,也没来由的自信膨胀,好像已经看见他拳打颜如玉,脚踢宋东生,明二郎来家中拜访,跪着求他出漫画似的。
到了书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