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就心疼。
段枫玥刚知道自己怀上身子的时候,十分诧异,明明什么都感觉不到呢, 竟然说他肚子里揣了个小東西。
感觉太奇妙了。一想到要告诉衛霄他怀了他的种,就害臊。他咬着唇想措辞,想着想着突然看见了男人眼下的乌青,和眉宇间明显的疲惫。
他这才发现男人很明显心不在焉, 洗个腳洗了快两刻钟,木盆里的水都不熱了。
“衛霄。”
卫霄骤然听到段枫玥叫他, 一抬头就看见段枫玥摸着小腹忧心忡忡地看着他,问:“你是不是很忙呀。”
“……是有点。”卫霄怔了下,低头拿帕巾草草把段枫玥的脚擦干, 之后把帕巾潇洒地往肩膀上一甩,再抬头时又是他平时那副混不吝的模样了,他捏着段枫玥的脚腕,在脚心猛地親一口,调笑道,“再忙还能把给媳妇洗脚的时间洗没了?”
段枫玥紅着臉踹他,急忙忙把脚收回床上,卫霄不要臉地扑上去,满水的木盆里水都被撞洒了。段枫玥被他迷迷糊糊地親着,叫道:“……水!弄一地!脏死了。”
“什么水?明儿再说。”卫霄又亲了段枫玥一口,抽出手把帷幔一拉。
大紅的颜色落下来,一屋春色。
“哎呦,媳妇,轻点……啊!”
听得一声惨叫,梅姐儿才放松了手里的力道,没好气道:“轻什么轻,你肩膀全是硬的。一天天忙来忙去的,身体都垮了。哎,听说寨主要上边关,你跟着去不?”
她挺隨便的问,莊騁却听出了她的几分紧张,喝了口水含糊道:“不知道呢,听寨主安排吧。”
“也是,跟着寨主,日子会越过越好的。”梅姐儿说,转头把灯吹了。
两个人躺下,莊騁被梅姐儿按精神了,怎么也睡不着,梅姐儿也在身边翻来覆去,他想了会开口道:“哎,你说寨主,人是挺好的,就是这感情……啧,以前没成亲的时候没觉得,现在好像有点往那不是東西的方向发展了嗷。我听他那意思,这回上边关,要给他媳妇送走呢。”
“那不是有随軍的营眷吗?怎么就不能带着了?要给送哪儿去啊。”梅姐儿也很惊讶,一連问了好几个问题。
卫霄说是京城,但庄骋思忖着他那犹豫的语气,说:“没準儿呢。”
梅姐儿哼了声:“你们男人就是狗改不了吃屎,通通都是喜新厌旧的货色!人家京城来的公子哥儿,跟寨主在这山里吃不惯住不惯的,都过来了,这刚半年,就不喜欢了,呸!真不是东西!”
“还有你,你也不是个好东西!”
庄骋一听她开始翻旧账了,头哇哇的疼,立刻翻过身摆手道:“哎呀,困了困了,不说了,睡觉,明儿还得干活呢。”
第二日,梅姐儿带着二娃在河边洗衣裳,碰巧看见了何嬸和东兴,打了个招呼就坐在岸边并排着搓。
搓着搓着,何嬸就开始跟她讲闲话,说什么她下山去买菜籽油,油铺都没开张,一打听,原来是油铺老板家的闺女三年前嫁了个秀才,那秀才考中了举人,调到京城里当小官去了,没想到进京没一年,乱花渐欲迷人眼,秀才竟然攀上了一家四品官员家的小姐,要把原来的夫人休了,娶小姐为妻呢!
家里的女儿被如此欺负,油铺老板定是不干,竟然收拾收拾举家去京城告御状去了。
“这男人啊,有钱有权了,就是会变坏。”何嬸感叹道。
梅姐儿一听这个,啧了一声,想起昨日庄骋跟她说的,让何婶附耳过来:“我跟你说……是昨天我们家那口子胡乱说的,你可别和别人说。”
何婶听着听着,表情从疑惑慢慢变得惊讶,再到不忿,連连感叹:
“真的?我天!”
“寨主不能干这种事吧!他不是那样儿的人!”
“要是真的,玥哥儿就太可怜了。哎呦,多好的一个人啊,寨主怎么能狠心,造孽啊……”
段枫玥觉得不对劲,十分不对劲。
卫霄以前再忙,都不会冷落了他,总是抱着他弄个不停,上瘾的时候一天弄上个两三回才算完。整日死皮赖脸的,怎么骂都不从他身上下去,甚至有那么几次,他急了踹了卫霄两脚,卫霄还更来劲了。
这几天跟出家了似的,不吃荤的改吃素的了。晚上回来的特别晚,他都睡着了,卫霄才偷着挤进被窝,用冰凉的手捏他脸蛋,把他弄醒,等段枫玥迷迷糊糊睁眼了,那狗东西又亲他一口,来句“睡觉吧”。
他一句睡觉,真就什么也不干,老实的简直不是他。
第二日走得也特别早。经常是段枫玥醒来后身边的被褥热气已经散了,有回段枫玥醒得早了些,才看见卫霄天不亮就出去的背影。
问他在忙什么,卫霄也不说,还说什么“跟你说了你也不懂”。段枫玥当时就不高兴了,反驳道:“你不跟我说我怎么会懂,都是你的错。”
他闹脾气,不搭理卫霄,卫霄也不来哄。
“怎么回事……”段枫玥正百思不得其解时,门口突然有人咚咚咚地敲门,行云流水去开门后,何婶急切地闯进来。
她眼睛通红地抓起段枫玥的双手,蹲在他面前,心疼地声音都发抖:“我的好玥哥儿,你自打来了寨里就是我照顾你,你就跟我的亲孩子一样。这种事儿我不能不告诉你,让你吃亏,就算他是我们澧家寨的寨主,他也不能这么混蛋,欺负你一个势单力薄的哥儿!”
何婶颠三倒四地说,一会儿说卫霄这几天经常山上山下的来回跑,不是去别的地方,是去了醉花楼。
他们寨主是不吃花酒,可那醉花楼的老板,早就对卫霄有意思,之前还和托了裴益的关系一道上山来拜访卫霄,两人在房中一待就是一下午,夜晚了才出来。虽然那醉花楼的老板是个男子,但大梁国男子断袖的传闻也不是没有,反而在这世道不太平的时候,多的是这种视礼法为无物的事儿。
卫霄现在又和他有了联系,就是对段枫玥喜新厌旧了!
她一会儿又说,卫霄要上边关打仗,他早知道自己凯旋而归能得到皇帝的册封,当上大将軍,段枫玥家里之前再怎么富贵,也对他以后没有帮助,他上了京城说不準会再娶一房正君。
就算他没那个意思,听庄骋说,卫霄没有让段枫玥随军的打算,是要送到别处去的。打仗不是一时半会的事,很可能就在边关待上三年五载,到时候两地分居,总也说不上话,男人没了想头,说不定就把和段枫玥的情分给忘了。
段枫玥听得直发晕。
有些事情,像喜新厌旧,他知道沈鹊翎是管重山的人,卫霄和他有合作,平时联系正常不过。再比如攀附权贵,以他对卫霄的了解,他根本不屑于做这种追名逐利的事情。
可是……卫霄竟然不让他随军!甚至连去边关的事情都不告诉他!还要把他送到不知道哪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自生自灭!何婶说得对,两人分隔久了,人心易变,情分说没就没。
他就是不想要他了!把他当累赘说扔就扔!
这个混蛋!
段枫玥深吸一口气起身,差点没站稳,扶了下桌子才眼睛通红地喝道:“把我的鞭子拿来!”
明早就要出发,卫霄正组织着人给和他一起去边关的寨民分发武器和药品,还有人在擦着盔甲,几个阵队试着演练,看时候差不多了,正准备做最后的誓师,突然听得一阵喧闹声。
“让我进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