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效忠的到底是哪位皇子?”段枫玥听着听着,覺得晕头转向的,他十分不满,卫霄老是不跟他说明白,老觉得他笨。
他明明很聪明。
卫霄目光转动,他看着气呼呼的人笑起来,“你到京城就知道了,说不定还有惊喜等着呢。”
“真是的。”段枫玥摸着脖子上的玉坠嘀咕了声。
突然,他抿了抿唇,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,把脖子上的红绳解下来,扭着身子往卫霄脖子上挂。
卫霄只觉得一阵香风袭来,脖间微涼,转眼就多了一枚玉坠。他嘶了一声:“这不是你阿爹给你留下的?我不戴,再给你弄坏了。”
“你戴着吧。”段枫玥眨着核桃似的眼睛说,“放在身边,是个念想。”
重要的是提醒卫霄他在京城还有个夫郎,不许在边关胡作非为。
卫霄无奈:“我是去打仗,又不是去干别的。”
段枫玥瞪他:“反正话本里都是这么说的!侯爷去边关打仗,带回来一个救了他命的医女,要娶了当小妾。然后她就想方设法挑拨离间,欺负我陷害我……”
他说着说着,激动起来,卫霄赶紧头疼地捂住他的嘴:“好了好了,停。”
给段枫玥洗腳擦脸后,前半夜就上床了,卫霄从背后拥着他,下巴搁在人肩膀上,手一直在段枫玥的小腹打转。
“你别弄我,都睡不着了。”段枫玥被他摸得烦了,拉住他粗糙的大手,紧紧攥在手心里,半阖着眼道,“明天还得早醒送你走呢。”
卫霄气笑了,他还以为这小东西今晚上得哭。
原来舍不得睡的就他一个。
他看着段枫玥的侧颜又爱又恨,犯欠似的把已经躺好的段枫玥翻了个面,往胸口压,拍着后背:“睡不着?那我哄哄你。”
“谁要你哄。”段枫玥小声嘀咕,把脸埋在卫霄暖烘烘的脖颈间,搂紧男人的腰身,不出声了。
过了会,渐渐传来绵长的呼吸声,卫霄看着段枫玥在怀里睡熟了,他的脸蛋被热气蒸得通红,柔软得像剛蒸好的包子。他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开,目光不舍地想再亲一口,又怕把人弄醒。
只得作罢。
起身穿衣,脸上的余温被涼飕飕的空气一打,全都褪去了,换上了一副严肃沉重的表情。他干净利落地拿起段枫玥给他收拾的包袱,推开门,只身走入夜色中。
一滴冰凉的雨点掉在额头的伤口上,卫霄腳步一顿,看向阴云密布没有月色的天空,伸手喃喃道:“下雨了……”
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,怕哩啪啦的,聒噪吵人。段枫玥这场没有噩梦的安稳觉还没来得及睡完,就被吵醒了。
身边的温度已经褪去,他看着空荡荡的被窝,空懵的桃花眼里瞬间泛起慌乱,急急忙忙下床,连衣服都没有穿,就跳着脚追出去。
“卫霄!卫霄!卫……”
呼唤的声音戛然而止,段枫玥赤脚站在冰凉的地上,透过没有关好的窗,看到了那场几乎可以阻断任何联系的大雨。
他慢慢推开门,在门槛上抱着膝坐下,雨丝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,像一匹晃动的白绸,落在地上,溅到门槛上,残败凄然。
段枫玥看着看着就红了眼,眼泪圈在眼眶里剛滑下来一点,他就吸着鼻子用手匆匆抹掉了,闷声骂着站起身往里走:“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。”
他才不要为这种人哭呢。
段枫玥重新爬到床上,将残留卫霄气味的被褥紧紧抱进怀里。
伴着屋外的雨声,再次睡去。
第31章
“驾!”
城门在晨光中洞开, 热闹的人群被一声厉喝撞开,緊接着响起馬蹄踩在板石路上的急促哒哒声,一个身穿繁琐紅衣, 墨发如漆,如同烈火如莲的灼灼身影野蛮地闯进视野。
面纱将那人的容颜遮得严严实实,唯有一雙明媚的桃花眸崭露在外, 昭示着倾城姿容。
“啪!”
手中的鞭影利落落下之时, 他策馬而过, 额头上的银饰像银铃般叮铃铃地响,紅痣如朱,艳丽至极。
“夫人!慢些!寨主说了,怀着身子不能骑这么快!”
身后,一队五大三粗, 气势豪野的盔甲壮汉疯狂驱使着馬匹跟在他屁股后头,领头那个一边招手一边着急上火地吼着。
声音散在空气里, 前头的哥儿是一句也没听见。
“夫人请起。”穿着内使冠服的大太监在宣读聖旨后虚扶了一把起身的段楓玥,却在段楓玥真的伸手过来时,不着痕迹地错开。
他打量着段楓玥的服饰和掩盖的面容, 笑道:“按理说夫人是要进宫面聖的,但圣上念着夫人怀有身孕,不便劳累,便免去了这个流程, 还望夫人感念圣恩,顾看玉体。”
他又说了几句嘘寒问暖的话, 左不过是段楓玥如果缺什么便和内务府说,将軍在边关为国效力,皇帝自然不会亏待了你云云。最终在段枫玥的深深注视下走了。
段枫玥好不容易忙完这一套虚与委蛇的事, 刚进将軍府的厢房,就覺天旋地转,差点站不住,急忙扶住门框。
行云见此立刻将他搀扶着坐下,流水端来一壶现沏的热茶,关切道:“公子今日太累了,快喝些热茶暖暖身子吧。”
段枫玥点点头,一把把面纱摘下,面色苍白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。
他身上穿的是澧家寨的神婆按照衛霄的吩咐特地给他做的“洛瓦”,意思是只有寨主夫人在祭祀时才有资格穿的衣裳。
临走时特地举行了仪典,往他身上洒了符水,说是为了驱邪,保佑平安。在路上时,庄骋和澧家寨的其他人,还趁京城使节不注意,将段枫玥调配的药粉洒到了他们身上,令他们浑身瘙痒,腹泻不止。
渐渐的有了传言,说是因为澧家寨神婆举行的那場仪式,段枫玥身上帶着邪门的東西,只要靠近,就会中招。轻者生病,重者有生命危险。
京城的使节原本是不信的,有不信邪的人殷勤地去段枫玥面前表现,回来之后果真大病一場,差点没挺过来。
这样的消息,领头的大臣立马写信呈上御前。皇帝果然顾念龙体,不敢轻易冒险,免去了段枫玥的面圣之礼。
为了防止其他人认出来,段枫玥还在眼皮上抹了胭脂。
一壶热茶入肚,又吃了些茶点,段枫玥总算脸色好些。他抚了抚略微隆起的小腹,小小打了个哈欠。现在已经一月有余,除了小腹有一圈像是长胖了似的肉,没有别的变化。
梳洗完正要入寝时,管家突然匆匆敲门道:“夫人,门外有人求见。”
此刻正是亥时初刻,段枫玥清晨来京,特意于闹市中策马,招摇过市,摆出一副不好惹的姿态,吓退旁人。应该不会有人上赶着来拜访,而且还是在这个时间。
“公子!公子!白桦可算见到你了!”许久不见的少年哭成了淚人,往段枫玥的怀里扑来。
段枫玥緊緊抓住他的手臂,失而复得的喜悦从内心深处迸发而出,“白桦,你怎么……”会在这儿?语无伦次的破碎声音还没结束,就被门口榕树下阴影里垂垂老矣的身影打了回去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冻结,他一下懵了,耳边是白桦撕心裂肺的哭喊,怀里是真实无比的温暖和颤抖,而那不可触碰的身影到底是真是假……?
段枫玥嘴唇哆嗦着,不可置信地踉跄向前,“祖母……”
他喃喃地叫着,在指尖触碰到那冰凉却又无比真实的衣角时,段枫玥竟然腿一软,跪倒在了地上,汹涌的眼淚从眼眶决堤而出,只能抓着老人的衣角痛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