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的玥哥儿……”
国公府老夫人亦是泪流满面,才不到一年的时间,沧桑变化,物是人非,她离家前还天真烂漫的孩子,如今面上却有几分成熟的風霜,再看那不甚明显却隆起的小腹,竟然已作他人夫郎,“……怎会如此?怎会如此!这吃人的世道啊!”
“他对我极好,就是土匪作風,平时爱逗弄人……祖母吃茶。”段枫玥絮絮叨叨地说,亲自为祖母斟茶,面对祖母那明显不信任的眼神,他顿了下,不再说,顶着一雙通红的眼,鼻音闷闷地问,“祖母是怎么回事?我还以为您……”
死了。这两个值得避讳的字眼他没说出口。
“你走之后三日,你父亲才来跟我说你去替你阿爹寻刘奶娘,我责怪他竟然放心让你独自出这样远的门。他敷衍了我几句,转头说因为政事繁忙,要租个宅子暂时外住。我懒得管他,由他去了,却在寺庙里总是心神不宁,总觉得我的瑾年还在府里,我得回去瞅瞅。”
“这一瞅便出了事。国公府竟然空无一人,家仆全被段玉成那小子遣散,府内像遭了贼人一般凌乱,可细数之下,重要的财物又不曾少一件,紧接着有人来报,说是在陵园外发现了鬼鬼祟祟的人。”
“这时段玉成披麻戴孝地抬了一具尸体来,竟然跟我说是你在路上遇了土匪,不堪受辱跳崖死了。那尸体面容毁坏,不能辨认,我瞅着那身形确实极像,还有玉佩为证,一时悲痛欲绝,大病一场。可当天晚上我怎么琢磨怎么不对劲,这一切太奇怪了……”
“于是我对外按兵不动,对外宣称时日无多,暗中寻找你的消息,你的影子没寻到,寻来了归家的白桦。他将你在苍峦县的事一说,我才知那段玉成是狼心狗肺!”
“后来?唉,后来……”
国公府老夫人想看看背后这滩水里到底有什么,那段玉成又有什么机谋算计。于是干脆对外说自己已经去世,办了一场丧事,将早已准备的棺木下葬。
“可是没想到,他们竟然丧尽天良,連挖坟的事情都做得出来!”老夫人狠狠拍了下桌子,茶具蹦起,她一下又红了眼,“我千算万算,没有算到这茬,我对不起我的瑾年,让他入土了也不能为安……”
“到底是谁在害国公府?他们到底要做什么?”段枫玥捏紧茶杯,泪眼朦胧又帶着愤恨问道。
“是……上头那位。”老夫人闭了闭眼,苍白的唇无声地张张合合,艰涩道,“直到有锦衣衛来跟踪我,我才知道背后之人到底是谁。他们在找東西,找一个根本就没有的东西!都是你祖父造的孽!”
找东西?衛霄曾经就问过他,阿爹是不是给他留下了什么东西。他是怎么说的?
只有玉坠和鞭子,其余的便没有了……
他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,正待细问时,祖母却一把抓住他的手,叮嘱道:“玥哥儿,祖母能活到现在,少不了三皇子的庇护,如今你夫君在边关身居要职,切莫和三皇子对上,不然祖母这心里头过不去……唉。”
三皇子……衛霄效忠的是三皇子?那个商女所出,天生瘸腿,至今没有封王的三皇子。
段枫玥的脑袋一下通了,也明白了卫霄临走时那句“没准有惊喜等着你呢”是什么意思。
原来白桦、祖母的失而复得不是偶然,都是卫霄为他准备的。
朔风卷着冰碴,打在玄甲上,发出碎玉的声音。夜色下的黄土校场上,黑压压的士兵如松柏般挺立。
“卫将軍,三支夜队已经派出去了,往西南、东北、正北三个方向。”统领趙轩走来汇报。
卫霄收回目光,声音沙哑道:“收吧。”
掌旗官立刻会意,猛地挥舞大旗,一声声厚重悠长的哨子吹起,兵阵散开了。
卫霄脱下玄甲,穿上厚厚的棉袄,往营帐走。身后头趙轩追上来,亮着一双眼,全然不服刚才沉重的模样,叽叽喳喳的打听:“将军,为啥要派侦察队出去啊?也没听说有敌袭的消息啊。”
卫霄刚来一个月时,军队的人都不是很服气,毕竟他这属于空降。卫霄也不惯着他们,在管重山的默许之下,谁不服气练谁。而且他也不是光铁手无情一顿整治,平时休息时还跟士兵们插科打诨,混在一起。
如此软硬兼施下,卫霄现在在军队的民心是服服帖帖,連带着管重山也沾了光,说管将军慧眼识珠呢。
“……”卫霄不愿意搭理赵轩这小子,本想着晾着算了,没想到赵轩一直跟着屁股后面,差点跟他进营帐。他无语地踹了赵轩屁股一脚,“怎么着,你是我媳妇啊?还想跟老子一块儿睡?也不看看自个儿什么糙样!”
卫霄好不容易进去温暖的营帐,把袄子脱了,喝了口热茶,叹出一口热气。这边关真不是人干的活,这一个月别看他云淡风轻,来什么破什么,但私下里覺得自己简直连牲口都不如。
那营里的战马在没战事的时候还在马厩里和媳妇马双宿双飞呢,他就一个人孤零零的,想抱媳妇都抱不着,真烦。
在边关睡觉的时间都少,他简单洗漱后立刻爬上床,冰凉凉的被窝里一点人气儿都没有,不由得想起在澧家寨时,他搂着段枫玥睡觉的滋味。
他媳妇长得是真好,不光脸是一等一的漂亮,像下凡的仙子,身条也是该有肉的地方有肉,该瘦的地方瘦。他最喜欢搂着段枫玥的腰,往里凹的线条,最适合放胳膊,那手必然是放在屁股上。
段枫玥许是从小被他阿爹揪着跑跑跳跳练鞭子的缘故,长得比别的哥儿高得多,看着就大气。连带着屁股也是。他手摸上去,软乎乎的,热腾腾的,还香,就忍不住用力。
“唉……”卫霄长长的叹了一口热气,难耐地翻了个身,晾在被子外头的手磨蹭了几下伸进里头。
眼睛紧闭着,眉头拧在一起,呼吸慢慢地粗重。一开始卫霄的脸上是有欢愉的,但慢慢表情变得难挨,甚至说痛苦。最后,他气急败坏一睁眼,骂道:“他娘的……”
翻了个身,卫霄把有力的胳膊伸出来,从床头小柜里拿出个包袱,上头是几套衣服,最底下……是一件段枫玥的小衣,绣着粉白的合欢花,还是成亲前卫霄给他买的。
现在这块红色的布料,已经被穿得很旧了,边缘还有些磨损,但很软,带着段枫玥身上的香气,应该是穿过,连洗都没洗,就给卫霄塞进了包袱。
一个多月了,卫霄用得很小心,只是在做事时紧紧攥在手里,实在难出来就捂在口鼻处细细的呼吸,从来不会弄脏。
不然就得洗。
洗了媳妇的味儿就没了。
可饶是如此,上头的熟悉的香味还是慢慢的散了,淡得简直闻不见。
卫霄把小衣盖在脸上,压抑地重重喘气,想着段枫玥的脸和身子……被子的起伏越来越大,历经千辛万苦,猛地“呃”了声,最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满足又松快的气:“啊……”
第32章
两个月的时候, 段楓玥开始严重的厌食和呕吐。
剛懷上时,他喜欢吃一些重口的,像能把人酸掉牙的梅子幹, 他能抱着吃一罐。现在却是一口也吃不下去,遠遠地闻着那个刺鼻的味道,就想吐。
刘师傅从澧家寨跟过来了。按照衛霄嘱咐庄骋的意思, 是在京城重新给段楓玥请个酒楼的大厨, 或者专门给达官贵人家夫人做月子飯的炊娘。
但段楓玥觉得衛霄去了边关, 自己就够可怜的了,再把身边儿那些跟衛霄有关的人和物全都扔了,他心里不得劲。因此执意要帶着刘师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