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了挽留瑞王的信任,段玉成只能硬着头皮来到将军府求见。
段枫玥正纳闷呢,他高调入京,又在游湖的时候把杨家和阮家的哥儿打了,卫霄在边关也一时看不出好坏,京城的世家贵族都在观望,不会贸然来拜访他,今日这是哪个不长眼的?
乍一听莊騁说到“段”这个字眼时,段枫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被段玉成拒之门外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,那个雨天,那么冷,那么绝望。
他靠在床榻上,咬牙骂道:“他还有脸来!”
胸膛起起伏伏时,段枫玥突然感觉到肚子里的小家伙动了一下,他心头上的气顿住,轻抚着小腹,闭上眼顺了顺气,冷声道:“把他打出去。”
“哎,好!”庄骋应了一声,刚转身还没走出去,就又被叫住了。
段枫玥费劲地扔给他鞭子,狠声道:“用这个,打得越狠越好!”
“段……夫人他不在吗?”段玉成站得腿都冻僵了,门好不容易打开,却没有段枫玥的身影,一时忍不住质问。
出来的是个五大三粗的壮汉,身后头跟着几个虎背熊腰,满脸横肉,一看就不好惹的大汉。为首的并没有回答他,只是问:“是段玉成?”
段玉成眉毛狠狠皱了一下,不安道:“是,又如何?”
庄骋笑了一声,匪气横生,居高临下道:“段大人和外室苟合的传言还在京城说书人间盛行,我们夫人说了,最看不起你这种吃里爬外,不知感恩的东西!让你进将军府,都是辱没了我们将军府的门楣!”
“冯虎,冯龙,打他!”
段玉成气得脸色铁青,指着这几个人刚要骂回去,就被围了起来。这些人简直像堵墙,把他一个读书人围在中间,劈里啪啦的,棍子全都打在了身上。
痛!痛!痛!
不知被谁往后腰狠狠踹了一脚,段玉成跌坐在被春水活成泥的地上,脸被踩了好几脚,一股热流从鼻子里流出来,应是鼻梁断了……
“我是朝廷命官!你们竟敢如此放肆!你……啊!”段玉成眼冒金星,腿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弯折,好像也断了。他好不容易睁开肿胀的眼,又是狠狠一鞭子打在脸上、身上。
一道道鞭影熟悉无比,好似,多年前,枫玥在院中挥舞的那样。
第34章
“不去冒险, 这点糧食怎么够吃?难道要我軍将士连敵人的脸都没见到,就在營地活活饿死吗?!”
“等!等!等!要等到猴年马月?”
雨稀里哗啦的下,也挡不住營帐里大吼的争吵声愈演愈烈, 还傳来“哐”的一声,像是什么东西砸到了地上。
“咳。”管重山披着外衣坐在主位,看着对面的衛霄急火攻心将木椅踹倒在地。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, 眉毛和嘴唇蒼白萧瑟, 比衛霄最初见他蒼老了许多。
几月前, 管重山被玄羯国的死士刺杀,手下第一大将陈副将戰死。管重山拼着力气将请求衛霄上边关的折子递上禦前,之后便足足昏迷了半个月。
经过全力救治,管重山雖然捡回了一条命,但元气大伤, 恐怕……时日无多。
当然,为了稳定軍心, 他并没有将身体状况外傳,是以衛霄并不知晓。
“那是九五之尊,他不会至将士和百姓的生命于不顾。”管重山沙哑着声音安抚。
他话都没说完, 就踩在了卫霄尾巴根上。
“皇帝和禁軍不值得信任,这可是你说的!臨到緊要关头,你又改了说法,难道要把全軍一条条的人命交给一群酒囊饭袋吗?!”
“你真是老糊涂了!”
卫霄气得眉毛都快烧着了, 他吼了两句,又觉得管重山一个面目憔悴的老头接他的怒火很像虐待。
于是很烦躁地撂下一句“反正我跟你说了, 那我再行动就不算违抗军令!你别管那么多,反正明天我就让你见到糧草!”撩开營帐就走了。
“你……”藏蓝色的厚布仍在晃动,管重山阻止的话音顿住, 一双浑浊的双眼出神许久,终是深沉地叹了口气,“算了,这样也好。”
“大将军。”这时有个暗卫来报,恭敬地将一个小纸卷交给管重山。
管重山展开看了上面的文字,一瞬间,背好像佝偻成一架白骨,更加沧桑了。
“是时候了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营地的糧草快要消耗殆尽,京城方向的糧草却迟迟没有运来。本有苍峦县囤的粮草可以救急,偏生昨夜下了一场为时过早的瓢泼大雨,到今日都不曾有停止的迹象。
雨水凝成的洪流冲倒了山地,运粮、通信的甬道全被隔断,边关成了一座孤军奋戰,被死亡笼罩的城。
深夜,雨依旧在下,卫霄却没有入眠,手边是一张地形图,上面标着足足八个红点,是目前可知的敵军粮仓。
他承认自己有些焦躁了。
可是,眼下的情况如此恶劣,若不想点办法,和等死有什么区别?
他不能死。
段枫玥还在京城等着他回去。
卫霄闭了闭眼,压住烦乱的心思,屏气凝神又把计划在脑内演练了一遍,确认失手的概率比较小后,直接下了命令:“趙轩,去集隊。”
两个时辰后。
“将军!将军!”趙轩身穿斗笠,冒雨前来,骑马冲到卫霄面前,抹了把脸,急匆匆地说,“粮草已经抢空了。”
卫霄挥舞长枪贯穿敵人的胸口,看了看四周激戰的兄弟,气喘吁吁道:“不要恋戰,趁他们没反应过来,去下个据点。”
赵轩闻言立刻吹响哨声,士兵们闻声都往出口的方向聚集。
刚要撤退时,忽然地动山摇,剧烈的马蹄声响起,卫霄心道不好,本以为大雨能够拖延时间,没想到敌方援军的速度这样快!
他当机立断:“回营!撤!”
一行人被迫挤入一道狭窄的山路,身后追兵越来越近。就在这个緊要的关头,前方黑暗中竟然又钻出一隊人马!为首之人手持利劍,面戴面具,似笑非笑的纹理闪着黑暗危险的光泽。
被两面夹击了。卫霄心头一沉,牙龈都咬出了血,抬起长枪:“好……好!兄弟们,杀出去!”
他心里头想着段枫玥,不怕死地直直迎了上去,长枪和利劍相撞。
雨渐渐下得小了,一抹月光从树缝里露出来,和卫霄交手的那为首之人,本来凌厉的剑锋突然一偏,竟从胸口直接滑向了喉咙!
卫霄眼皮一跳迅速后躲,长枪往前一挡。他用的是巧劲,对面却仿佛因为他这防守的动作而受了多大的刺激似的,长剑甚至没握住,重重地摔在了泥泞的地面上。
“你这玉坠……怎么来的?”对面的喉咙发紧,艰难出声。
……
“他怀了身子,现在在京城养胎。”卫霄骑着马,晃晃悠悠地说。
雖然已经和那为首之人说了很多,但它还是有些恍惚,一时无法消化段枫玥他已经战死的舅舅崔容疆还活着的事实。
不仅活着,还正巧在边关,帮了他一把。
一定是枫玥在京城保佑他。
崔容疆点头说:“是该让他在京城。这边关血腥之地,已经洒有我崔家太多的骨血了,他不来为好。”
自从他认出卫霄的玉坠,就改了方向,转而一起攻击起身后玄羯国的援兵来。不到一个时辰,来势汹汹的敌方援军就被清理干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