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罵的是衛霄,段楓玥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, 哼哧瘪肚地“祖母……祖母, 你消消气”了半天, 又说“他就是那道泼皮东西,不浪荡活不下去”。
好劝歹劝,眼见着老夫人气消下去些,段楓玥又嘀咕了句“我也舍不得打他……况且我都习惯了”。
这下老夫人邪火又上来了,看着段楓玥这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不争气模样, 鼻子都要气歪了,她给段枫玥也狠狠罵了一通:“都是你惯的!我就不信, 他欺负你一回你抽他一回,他能那么糟蹋你!你也是个没出息的东西!”
“祖母……”段枫玥百口難辨,只能拉着老夫人的袖子左右晃, 丧头耷拉腦的,“您别说了……”
在祖母面前伏低做小许久,总算把祖母送走。段枫玥越想越气,衛霄怎么一点分寸都没有?明明是他把祖母救回来的, 怎么可能不知道祖母在他身邊,这封信会被祖母看到?
平时欺负他就算了, 都是两个人的事,这下给他捅到祖母那里去,他还要不要活了?他一点面子都没有了!
“不要脸的东西!”段枫玥看着那污言秽语的信怎么怎么不順眼, 气得眼都紅了,啪一声拍在桌子上,把纸張撕了个粉碎,之后大笔一挥,唰唰唰地提笔就写。
把衛霄骂得狗血喷头后,他胸膛起起伏伏,总算气順了些。这些日子他情绪波动较之前大得多,就连晚上被褥没铺平整都睡不太好,连带着白天也不高兴。
几个小侍心惊胆战的,干活愈发细致。好在段枫玥脾气来得快,去的也快,上一刻还生气着呢,下一刻吃到想吃的东西,就又高兴了。
于是此刻段枫玥盯着桌面上的散落的纸張,又覺得于心不忍。
嘀咕着“他也没什么错,在邊关是忍得辛苦些”段枫玥又小心翼翼地把破碎的纸张一块一块地收起来,装在前几天绣的小香囊里。
找香囊的时候又顺带着抽出一条穿过的小衣,他顺手把小衣扔在一邊,拍了拍滚烫的脸颊,轻咳一声,正襟危坐,很是一副正经人的模样,翘着手把纸张翻了个面,提笔写下几个字。
“不知廉耻!”
“畜生!”
“不堪入目!”
“不要脸!”
“十足十足十足的不要脸!”
……
衛霄拧着眉头把信看了一遍,毫无廉耻心地啧了一声,寻思这回媳婦怎么还会了几个新词呢。
他看着看着覺得纸背面有重影,又翻过来,看见右下角藏着几个小蚂蚁似的小字,跟做贼似的:“你再忍忍,随信附赠小衣一条。”
卫霄咳了一声,欲盖弥彰地瞅瞅四周,把包袱从信使手中接过,跑到墙角,鬼鬼祟祟地打开,果然看见一条月白色的小衣,上头还绣着荷花,没见过,应该是段枫玥回京城新买的。
隔着老远就闻见一股淡淡的香气,卫霄心痒難耐,迫不及待地拿起,盖在口鼻上狠狠吸了一口。他媳婦就是这个味道!如痴如醉的……心旷神怡的……美妙的……
“将军,你蹲这儿干啥?管将军叫您去帐里开谋会……我去!”赵轩晃荡着过来,被那抹明晃晃的月白闪到了眼,大惊失色,“您这也太狂了!”
段枫玥在信上除了批判了一通卫霄的狂徒行径,还用了三百字大骂卫霄的字写得难看,好像狗爬一样,一点诗情画意都没有,明明是遥寄相思之情,被他一写,成了驱鬼画符。
当他段枫玥是鬼吗!
卫霄痛定思痛,一受伤就往上回给他包扎的随军大夫那儿跑。
陈大夫一边给他包扎,一边还要回答卫霄“是不是这么写?”“要不要出笔锋?”“你看看我这字看着好看点了吧”之类的问句,气得陈大夫一个文化人直接飙脏话以下犯上了:
“練練练,你练个屁!你这胳膊血刺呼啦的,都快不能动了,还写什么!”
饶是如此,也没浇灭卫霄练字的熱情。时常有人看见卫霄趁着练兵蹲在校场旁边,拿根木棍在黄土地上划拉。
近来寄来的信字迹端庄了很多,段枫玥很是满意,临睡前要看上好几遍,再放在枕头底下,跟卫霄在身边似的,心里踏实,睡得更香。
可能是今日临睡前,他一边脸红地嘀咕“真不要脸……”,一边认真地把卫霄上回寄来的那封不堪入目的信拼了回去,闭目之后,那些艳词不停地在腦内徘徊。
“按着你的腿……从后头……”
想着想着,脑子里就好像有画面了似的,在澧家寨,卫霄对他做的那些羞人的事儿全都回想起来了。身子愈发地燥熱,段枫玥费劲地翻了个身,抱着被子把热腾腾的脸埋进去。
忍了好一会,段枫玥实在受不了了,心里头两个想法在打架,一个说试试吧没事的,都嫁人了,卫霄跟他玩的比这个花多了,一个说以前都是卫霄放荡爱玩,现在就你一个人,怎么能做这么出格的事情呢?
那不是跟卫霄一样了吗。
纠结着,段枫玥的呼吸慢慢发重,最后还是把手伸到衣服里。
“嗯……”哼哼唧唧的声音出来了,他露在外头的发红脚趾难耐地勾起。
又过了几个月的安生日子,段枫玥的身子愈发重了,出门是别想了,能活动的范围只有屋里,院子里。
祖母不在府里。还三个月才到产期呢,她就心慌得不得了,急忙去寺庙给段枫玥祈福去了。
“兄弟媳妇,府外头有人求见!”
说着说着,莊騁一张脸不对劲了,声音也小了:“说是姓段什么的……”
下雪不冷化雪冷,初春的倒寒比深冬更刺骨。
段玉成站在寒风里,脚下是薄薄的透明冰壳。他看着将军府崭新的牌匾,面色阴沉。
楊尚书家和阮大理寺卿家的哥儿被打了,回家哭哭啼啼告状,本来这种小事,楊尚书和阮大理寺卿是不在意的。
可是,两个孩子又哭又闹,竟然说什么“他行事跟国公府的段枫玥一样!段枫玥死了还不安生,换个身子来欺负我!父亲给孩儿主持公道吧!”
杨尚书和阮大理寺卿觉得不对劲,想到瑞王一直在找国公府之人的事情,立刻向瑞王禀报了。瑞王听后,闭着眼睛沉思了一会,道:“青楼出身的哥儿,行事却像国公府。段爱卿,你怎么看?”
明眼人都知道瑞王是在质问。
虽然现在京城里盛行将军夫人是青楼出身的传言,但瑞王一派大多数人都猜测那只是卫霄为了掩饰和瑞王勾结的幌子,真正带回来的是段玉成的外室子段卿染。
还有一小部分人在怀疑卫霄。上次苍峦县知县孟儒新就呈上来一些证据,虽然那些证据由于关键一环傅良的失职而并未指向卫霄,但也落下了卫霄不安分的话柄。
七嘴八舌之中,段玉成是有口难言。
承认那是段枫玥,就相当于认下了欺瞒瑞王之罪。他只能说那是段卿染,因从小耳濡目染段枫玥的行径,忍不住模仿罢了。
瑞王似笑非笑:“原来是这样。亲生孩子好不容易回了京城,还怀了身子,段爱卿难道就不想念?抽空去看望看望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