嘶吼声传遍了刀剑交错的戰場,一马平川的土地上竟然传出了回音,同样的绝望、悲愤:
“为了老将军!報仇!”
“为了大梁国!杀!”
……
“他娘的!老子不要当懦夫了!”
“出城!将军有媳婦有孩子都拼命,我一个赤条条的光棍有什么资格躲着!”
“开城门!为老将军报仇!”
“对!横竖都是死,还不如死在敌人手里!”
城门后,龟缩着的士兵仿佛被战場的气氛感染了,纷纷叫嚣着。守城的统领见此,犹豫再三,咬牙开了城门。
一时间,支援的士兵像黑色游龙般,双目赤红着涌入战场,如同火星溅入油海,咆哮着发出决死的冲锋。
天蒙蒙亮,最后一个敌人被消灭,传信兵用仅存的手臂颤颤巍巍拾起号角,吹响悠长的长调。
所剩无几的战士精疲力竭,倒在尸山血海中,又哭又笑。
卫霄亦然。
他像是再也支撑不住,软着腿跪在了鲜血染就的黑色泥土中,喉咙里腥甜的味道愈来愈胜。
最后一刻,卫霄抖着手拨开胸前的玄甲,拿出一封鲜血浸透的信笺,那是段楓玥曾寄给他的信。临行时,卫霄随意拿了一封带在身上,想着就算以后没机会见到枫玥,也有他的墨笔和他一起腐烂。
他也不知道到底是哪封。
但现在可以看清了。
视野逐渐被黑暗占据,在发冷晕厥的前一秒,卫霄看见了那一句没被血污侵蚀的——
“我在京城一切都好。”
“将军!将军!”赵轩剛从胜利的茫然中脱离,就猛然倒吸一口气,朝着卫霄扑过去,胡亂摸索着卫霄有气进没气出的口鼻,绝望地嘶吼,“来人!快来人啊!救救将军!将军要不行了!”
一片混亂中,又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和车轱辘声响起,远处一杆红黄大旗迎風飘扬:
“八皇子殿下奉旨犒军!京畿禁军统领,魏云峰,率部护送粮草十五万石,军械五千具……现已抵达!”
四个月后。
“他怎么能这么快到?他是大雁吗?能飞?”京城外驿站,负责接待的礼部员外郎张淼手忙脚亂,简直要疯了。
都道多事之秋,今年这初夏,事儿也不少。
先是大雨阻断,边关粮草急缺,通信全断。危急存亡之时,敌国趁乱宣战,兵临城下。镇关大将军管重山提前得到消息,带领大半士兵冒死抵抗,壮烈殉国。
紧接着皇宫内阁之会召开,皇帝震怒,命人彻查禁军贪墨怠工之事,一夜之间十五位官员被革职,五位大臣被抄家砍头。
八皇子临危受命,亲自押送粮草到边关,所到之处,必有配合,如若有怠慢之人,生杀予夺,一念之间。
那守关的卫霄卫将军也是神人,在粮草断绝,军心涣散之际,直接来了一招釜底抽薪,拼死半个月将敌军主力消灭,重伤昏迷了又半个月后,凭借京城的支援,一直打到玄羯国老巢,把人家大王和王子活擒了。
按照正常速度,他还要一个月才能班师回朝,结果刚刚线人来报,他居然一个时辰后就要到京城了!
单枪匹马,把大军甩在身后头,一个人飞回来的!
“吁——”外头传来兴奋的声音,熟练地发号施令,“给老子换匹马,快点!”
眼前的人身高八尺,一身精瘦的腱子肉,晒得黢黑的脸庞,却难掩五官的凌厉与風采,头发高高束起,野性的眼眸春风得意。
“渴死我了!”他下了马,大刺刺地走到水桶旁舀起一瓢凉水,仰着头一饮而尽,水滴顺着脖颈划入衣领。
张淼一看这人的气势就知道这是最近风头正盛的那位了,急忙挤个笑容往前凑:
“这位就是卫将军吧?您在边关的事迹可真是英勇神武,大梁国的江山社稷您功不可没。只是这日子不凑巧,给您办的接风宴,京城这边还在筹备,您看要不随属下小吃一顿?准不会怠慢了您。”
什么雜七雜八的。他还说着呢,卫霄就毫不在意地直接翻身上了新马,自打到了京城,他嘴就没合拢过,笑得很是猖狂:
“吃饭?哪有空吃饭!你们没媳婦吗?老子要回家找媳妇去了哈哈哈哈哈哈——”
张淼:“……”
望着男人挥鞭飞驰而出的背影,他风中凌乱。
“驾!驾!驾!”
卫霄舔着唇,在京城的闹市跑过,直奔将军府。
本来能再早些回来的,但那玄羯国大王的嘴实在硬,始终不肯说出二十八年前那因为和大梁国奴隶私通而怀有身孕,越过边境逃到苍峦县澧家寨,又被捉回去的圣女尸体葬在何处。
“我是不会告诉你的,你这个叛徒!和你娘一样……都是叛徒!”玄羯国的大王兴许看出了他的身份,唾弃道。
卫霄懒得理他这茬,则说:“什么叛徒?老子就是大梁国人养大的,何来叛徒一说?”
他最后也没惯着他,直接一顿大刑伺候,顺便让那小王子围观了一通。那小王子实在懦弱,见父亲被如此对待,心生恐惧,立刻报出了卫霄想要的消息。
卫霄在玄羯国镇压怨灵的枯井中找到了那个女人的尸体,好好安葬后,磕了三个响头,以报生身之恩。
就此,无牵无挂,回家找媳妇。
卫霄翻身下马,把马鞭扔下,那门口的管家愣了一下才认出他,转而喜悦地大声喊道:“将军回来了!将军回来了!”
院子里一阵兵荒马乱,段枫玥在房中刚给孩子哄睡,骤然听见了,还以为产生了幻觉,可两声过后,那叫喊仍在持续。
“卫霄……”他恍惚地唤了声,手忙脚乱地站起。
复杂的情绪还没感受到,眼睛先一步湿润了,段枫玥连外衣都没穿好,就急匆匆地推开房门。
卫霄远远地看见段枫玥从房中跑出来,站在院子里,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,长长的黑发披在肩上,小脸瘦成了巴掌大,桃花眸通红地瞅着他,不可置信似的不敢再进一步。
“傻了?”卫霄猛地冲上去,捧起段枫玥的脸就狠狠咬了一口,像饿虎扑食,“傻蛋!你男人回来了!”
如此真实熟悉的触感,段枫玥存在眼眶里的泪珠一下就掉了下来。
他抱着卫霄的胸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:“真的,是真的……不是梦。你怎么样?我听说你受重伤昏迷了,快让我看看……你……啊!”
段枫玥正在卫霄身上胡乱摸索,泪眼朦胧地关切着,却在下一秒直接天旋地转,被卫霄捏着腰直接扛起来了。
当着院中众多看热闹的奴仆的面,卫霄急色似的往厢房跑,好像明天不活了。
他不要脸地大吼:“媳妇我想你想得快疯了!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想干你……别的一会儿再说!你先让我痛快一把!”
第36章
“……这是京城!不是你的土匪窝!你把我放下来, 都瞅着呢,混账!”段楓玥一下把眼淚收了回去,气得狠狠拍衛霄的肩膀, 却没什么用,还是被人扛着挤进厢房,扔在了床上。
段楓玥喘着气抬起上身, 就见门砰一声关上了, 衛霄一边扯裤子一边猴急地爬上床, 猛親段楓玥的脸:“媳婦你真香,就是这个味儿!”
“嗯!”男人身上带着风霜的味道,段楓玥被親得一边躲一边哼唧,双手双腳一起掙紮,推衛霄的胸膛, 嫌弃得不行:“洗澡!洗澡!”
“洗了!”衛霄喘着粗气在百忙之中理直气壮地大吼一声,“在上个驿站洗了, 不脏……你这裤子怎么这么难解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