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上还写了玉璜降临人间的方位,摘星司测算多天,终于算出了西南方向的澧家寨。
启世圣书传到民间的第二日,新君便悠悠转醒,残废多年的腿伤顷刻间痊愈,当场就能下地行走,来去自如。
自此,不管是什么身份,有什么目的的人,都不得不老老实实闭上了嘴,对新君心悦诚服。还有人立刻换了一副谄媚的嘴脸,挥墨赞颂起新君和卫霄起来,全然忘了当初是谁将其骂了个狗血喷头。
卫霄在将军府的书房里捧着这本文集嘴角一抽一抽的:“这是沈鵲翎编的?可真会胡说八道,给老子编成硬邦邦的石头了!”
“说你是下凡的仙君还不好?”段楓玥捧着碗熱乎的羊奶进来了,捧到卫霄面前说,“给如意熱的,他剩了不少,你喝吧。”
卫霄现在就这个待遇。
什么如意吃了一半的糕点啊,喝剩下的肉粥啊,段楓玥全给他端来了。说是自己親手做的,扔了可惜。
段楓玥给小孩做的食物都挺甜的。想当初卫霄在澧家寨是喝酒吃肉的,现在整日吃这些,有点水土不服。他看见就反胃。
但段楓玥眨巴着一双桃花眼巴巴地望着他,他动作慢点还要唤“夫君……”,弄得卫霄骑虎難下,浑身受不了。干脆长臂一伸,把人捞到懷里,狠狠啃一口道:“你喂我。”
朝政稳定后,新君大赦天下,追赠悼念自大梁国建国起已逝的有功之臣及其眷属。国公府崔烈风赫然在列,其名之后,是国公府老夫人、长子崔容疆、次子崔瑾年,以及嫡长孙段枫玥。
有了新君认证,就算有人看见段枫玥的脸,认出他来,也不敢指认他的身份,不然就是挑真龙天子的错處。
他總算可以不戴面纱,痛痛快快地出门。第一件事就是给如意请启蒙的夫子,他在家捧着名单挑了许久,才选定这位姓张的夫子。
有奖就有罚,新君还清算了一波瑞王残党,其中就包括段玉成。他按照当初对卫霄许下的承诺,将段玉成连同他的外室和外室子一起关进了诏狱,由卫霄全权负责提审。
“阿爹,阿爹……”如意坐在床上,不停地抓段枫玥给他做的口水巾,挥舞着小手,嘴邊还残留着食物残渣。
“哎,别找你阿爹了,他都没空搭理我。”卫霄把最后一勺米糊给他喂好,擦擦嘴给这小孩抱起来,皱眉道,“怎么还不会叫阿父?来,跟我学,阿——父——”
如意眨着黑葡萄似的眼睛,根本没听他说话,一个小手按着卫霄的胸肌,一手扒拉着领口。卫霄眼皮一跳,赶紧按住他的手:“我可不是你阿爹,我没奶。”
说完他又回想起昨天晚上和段枫玥厮混的场景,补了句:“你阿爹现在也没奶。”
伺候完了小的,卫霄听说段枫玥还窝在书房里研究给如意挑伴读的事儿,讓厨房备了一食盒的菜,拎进去在桌上摆开,一邊布菜一邊说:“别看了,过来吃饭,饿瘦了多不好。”
段枫玥放下手里的名单,和桌上的《千字文》放在一起。当初他开蒙时,就是阿爹抱着他,一句一句地念千字文,他也打算给如意这样做。
依依不舍地坐到桌邊,段枫玥瞅了眼菜色,不太高兴:“不想吃。”
做的有一半是药膳。卫霄寻思段枫玥最近为如意的事儿操心不少,头发尖都干燥了,也没时间像以前一样打理,直心疼,特意讓厨房做了调养身体的。
“没那么難吃,来,就吃一口,尝尝味道。”卫霄随口安慰道,把段枫玥拉到腿上,给他盛了碗人参鸡汤,黄汤里飘着枸杞。
他用勺子舀起汤,往段枫玥嘴边送去,哄小孩似的哄,语气比哄如意吃饭时还要温柔。
只要吃一口就好了,接下来忽悠忽悠就能吃完了。
卫霄在骗段枫玥吃饭这事上有十足的经验,满意地看着段枫玥吞下一口鸡汤。
他又夹起一筷子鸡肉,剛要给段枫玥送进嘴里,就听外边门响了,赵轩站在外屋禀报:“将军,诏狱有情况。”
八成是段玉成。
卫霄的手顿了顿,他还没告诉段枫玥。看了眼段枫玥单纯的双眼,他恢复了喂饭的动作,道:“说。”
赵轩干净利落道:“段玉成受不了饥饿,在牢中闹着要见夫人。这是供词。”
段枫玥自听到段玉成的瞬间,神色就不对了。
卫霄松开他,从赵轩手里拿了供词,打眼一扫。
段枫玥立刻凑过来,脑袋挤着卫霄的脸,看那张纸:“他写什么了?”
都不用看就知道是屁话。
卫霄心里冷哼,但还是把纸给了段枫玥。
段玉成的供词上字字泣血,将自己从头到尾批判了个遍:
“枫玥,这一切都是父親的错。是父親太愚蠢,看不清谁是好人,谁是坏人。当初入赘国公府,你阿爹處处为我好,为我打点,可我却听信他人谗言,将他为我做的一切视作羞辱,嫌他管得宽,闷闷不乐出去吃酒,醉倒巷中,天寒地冻的,被一个商户哥儿捡了回去。那哥儿知道我是官员,想要攀附,对我嘘寒问暖,用尽计谋,我那时天天与你阿爹吵架,实在太伤心了,否则不会犯下大错。”
“当初把你送到澧家寨,也没有害你的心思,只是走了一招险棋。你知道的,先帝、瑞王……各个势力都在找你,我只能把你送到那种偏僻的地方藏起来。父親都是有苦衷的。”
……
往后还有更多的长篇大论,均是在诉说自己是多么无辜,多么被动,是如何一步步走向错误之路的。可是他的心是好的,他从来没有想害过段枫玥。
虎毒不食子啊!
他是他的生身之父,又怎么会真的害他呢?
他恳请段枫玥看在血缘关系上饶他一命,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。若是能放过他,讓段枫玥不高兴的外室和外室子随他处置。
段枫玥看到这些文字气得脸都红了,啪地一声把纸甩到桌上,头扭向另一边,胸膛起起伏伏,呼哧呼哧地喘气。
卫霄皱着眉抢过来,赶紧低头一扫,这一眼就给他气不行了,嚷嚷道:“说的什么屁话!你信嗎?”
段枫玥手指都掐白了,胸中气愤之情在看到卫霄担忧的面庞时松开一个口,眼睛骤然就湿润了。他红着眼瓮声瓮气道:“我哪那么傻?”
“你就是傻!别人说什么你都信。”卫霄把段枫玥搂过来,大手捧着他的脸,恨铁不成钢道,“这种人你哭什么!真是……除了我的话,谁的话也不能这么傻乎乎的信,听见了嗎?”
“我知道你对我好,才信你的话的。”段枫玥把脸埋在他胸前,小声道:“我只是在哭阿爹,他怎么千选万选了个这么东西呢?死到临头还不肯真正忏悔,只会用花言巧语开脱。”
“你说阿爹的死,会不会也……”
当时他和祖母都不在国公府里,只有段玉成在。明明走之前阿爹还是风寒,等要回来时就病重去世了。很难不懷疑是段玉成做了手脚。
“……”卫霄张了张嘴,不知如何说才好。
他也有过这个疑虑,在段玉成剛落到他的手里,就严刑拷打审问了一番。段玉成贪生怕死,很快供出实情。
崔瑾年的死,和他有关,也和他无关。
那时崔瑾年剛刚找到崔容疆的消息,迅速派从小一起长大的侍卫去寻兄长的踪迹。段玉成见夫郎總是和侍卫在书房关起门来私会,火冒三丈,喝了酒后冲进书房跟崔瑾年大吵一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