荀风傻眼,难不成捅到嗓子眼了?
怀着愧疚的心,荀风扯过被角给云彻明擦了擦嘴,讪讪道:“…第一次,见谅啊。”
第二次有了经验,他先用勺柄撬开牙关,再用手掐住下颌,嘴巴便张开一道细缝,荀风瞅准时机,飞快舀一勺药送进去,可药液刚到舌尖,云彻明似尝到苦味,挣扎起来,药汁再度泼洒。
反复几次,药碗没浅多少,荀风衣襟已湿透,脸上也沾了药渍。他看着云彻明苍白的脸,万般无奈,药灌不进去,病如何能好?
荀风恨恨盯着云彻明的嘴唇,忽然想出一则妙计。
只是……
只是药太苦,他不大愿意,这里也没有蜜饯。
荀风左思右想,终于下定决心——好人做到底,送佛送到西。
荀风壮士断腕般饮了一口药,苦腥气在口腔里蔓延开来,刺激得他泪水涟涟,荀风皱着脸,蹙着眉,捏住云彻明下巴,覆上他的唇。
唇瓣冰凉。
荀风知道自己该往他嘴里渡药,可怎么渡?用什么渡?云彻明的嘴跟城门一样,死活不开,药又好苦,他快坚持不住了。
舌头!
荀风急中生智,此刻终于明白了舌头的妙用,柔软润滑的舌头轻叩云彻明紧闭的城门,可牙齿是守卫的士兵,坚决不放外敌进入,荀风试了十八般武艺贿赂,谄媚地舔着唇肉,俯首称臣,诚意十足,士兵敌不过绵绵情意,半遮半掩地开了城门。
一进城门荀风当即变脸,耀武扬威,长驱直入,恶狠狠绞着冰硬的不肯投降的舌头,强压着将苦涩的药汁尽数灌入,云彻明下意识吞咽。
荀风苦得心头发颤,满脑子都是‘快把这鬼药给云彻明灌进去’,全然没注意到云彻明手指动了一下。
满口药汁尽数灌入,荀风想要退出,云彻明竟仰着脑袋无意识追着,似沙漠里渴水的旅人,急切寻找水源。
“羊巴羔子的。”荀风用袖子擦了擦嘴,纳罕:“还没见过那么喜欢喝药的人,表妹果然是怪人。”
苦腥气在嘴里久久不散,荀风端起清茶一饮而尽,望着还剩半碗的药发呆,“还得再喂一次。”
荀风实在不想喂,可方才云彻明有反应,也许命不该绝,他荀风是骗子,骗的是财,偶尔也骗骗感情,但绝对没有害过命。
罢了,再喂一次。
荀风捏了一把云彻明的脸颊,捏完才发觉实在没什么好捏的,太瘦了。
“表妹,你醒来后一定要记得我的好,记得还我的人情。”
荀风端起药碗,喝了满满一大口,再次俯身覆上云彻明的唇。
可这次没等他攻城,城门已大开了。
云彻明仿佛早就等着似的,舌头甫一进入,便迫不及待缠了上去,荀风睁大眼睛,荒谬的感觉自己被占便宜了。
表妹还说他孟浪,她比他孟浪百倍,千倍,万倍!
荀风垂眸,云彻明依旧双眼紧闭,可脸色不再青白,转而变成瓷白,隐隐透着红,没有死相了。
就在愣神的功夫,舌尖猛地一痛,荀风还没来得及抽气,云彻明已经温柔安慰了,他舔着,吸吮着,将刺痛转为酥麻。
荀风大为震撼,这是一个未出阁小娘子能做的吗?
表妹,表妹她太轻浮孟浪了!
她占他便宜!
荀风怒气冲冲,想要推开云彻明,可云彻明吃干抹净后见再也榨不出半滴药汁便毫不留恋地退出了,呼吸均匀,瞧着十分安然。
“!?”
“羊巴羔子的,没看出来表妹也是一个薄情寡义之人!”
骂归骂,可见云彻明情况好转他心里也有些安慰,重新裹紧被子,荀风抱住云彻明就这样沉沉睡去。
不知过了多久,云彻明缓缓睁眼,视线模糊,隐隐约约看见白色,再往上看,好像是下巴?再往上是嫣红干裂的唇瓣,他一定病糊涂了,自己独枕而眠,何时榻上有人,不过他不冷了,好久没那么温暖过,是银蕊放的汤婆子吗,云彻明蹭了蹭,迷迷糊糊抱紧了。
一道灼热金线突然刺入眼皮,云彻明下意识抬手遮挡,睫毛颤动间,晨光已顺着指缝倾泻而入,勉力撑开沉重的眼皮,破碎的光斑在瞳孔里晃成星子,胸腔里的心跳声逐渐清晰,他撑着床头坐起,脑袋昏沉,他好像晕过去,好像听见哭声,好像……
身侧忽然传来窸窣响动,像是布料摩擦床褥的轻响,云彻明闻声肩头微顿,缓缓转过头去。
锦被隆起的弧度里,一道人影正揉着眼睛坐起身,头发凌乱,几缕碎发垂在额前,随着动作轻轻晃动,荀风抬手拢了拢半敞的衣襟,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。
云彻明不可置信:“白景?你怎么在我床上?”
荀风唇角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笑意:“那么明显,表妹看不出来吗?”
云彻明的视线从只着单衣的荀风看向凌乱的床褥,再看向地上散落的衣袍,“轰” 的一声,像是有团火猛地窜上头顶,他的瞳孔骤然收缩,睫毛剧烈震颤,脸色瞬间涨得通红,又在刹那间褪成青白,攥着锦被的手指骨节泛白,指尖几乎要嵌进布料里,声音像淬了冰,每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寒意:“好不要脸,你竟趁我病对我行不轨之事!”
荀风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尽,闻言眨了眨眼,像是没听清般微微歪头,额前的碎发滑落下来,遮住了眼底的错愕,片刻后,他才张嘴道:“啊?”
作者有话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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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 真假难辨的骗子
那声疑问轻飘飘的,带着点茫然,云彻明见他这副装傻充愣的模样,心头火气更盛,捂着嘴猛咳起来,荀风见状,下意识就往前倾了倾身,手刚抬到半空要替他顺气,却见云彻明猛地往后缩了缩,眼睛里满是戒备,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。
荀风瞧着她这副模样,倒觉得有趣起来,勾了勾唇角,干脆身子一歪倒回枕上,双臂往脑后一垫,领口本就敞着,这么一躺更显松垮,露出底下一小片光洁的肌肤,他眼神里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,慢悠悠地从云彻明微蹙的眉头扫到攥紧锦被的手指,声音拖得长长的:“表妹,你真的不记得了?”
那目光太过直白,云彻明没来由一阵心慌,舌头像是打了结,破天荒结巴起来:“昨,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荀风双眸微微眯起,随即将那截粉红的舌尖亮给他看:“我好心给你喂药,你却抱着我不放,还……” 他故意顿了顿,看着云彻明瞬间涨红的脸,才慢悠悠接道,“还把我舌头吸得好痛。表妹,你要对我负责。”
“什么?”云彻明感到一阵天旋地转,好悬没倒下去,“我?我,我吸你……”后面那几个字像是被烫到一般,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荀风观他神色好像被吓得不轻,表妹本就古板应该不能接受,万一想不开可就糟了,于是他收了玩笑的神色,坐直了些,语气缓和下来:“我骗你的,你没吸我舌头,我们只是抱在一起睡了一觉。”
云彻明这才松了口气,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缓,可转念一想,又猛地绷紧了神经,眉头紧锁:“抱在一起也不行!你我……反正不成体统!”
“可是不抱在一起怎么给你暖身子?”荀风摊了摊手,一脸理所当然,“昨晚你跟块冰似的,裹三层被子都没用,没办法,我只好舍身救美。” 他故意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衣襟,皱着眉道,“你闻,我都臭了。”
云彻明此刻也冷静下来,“是我娘让你来的。”
“嗯,姑姑说只有我能救你,没想到我还真能救你。”荀风腹诽,白奇梅定是被人骗了,他分明不是白景,可云彻明还是醒过来了,由此看来,那劳什子命定人是一团狗屁,不能当真。
云彻明垂着眼,望着床褥上的褶皱出神,盛夏里捂着厚被子,还抱着睡了整夜,他不由对白景改观,小时候白景嘲笑他不伦不类,不男不女,总是上赶着打架,白景初来云府时他以为他目的不纯,可渐渐的,他发现白景跟小时候不一样了,也许时间能让人成长,自己也不应该拘泥于过去,不该以固有印象看待白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