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彻明道没松口:“我已想好了,多说无益。”
白奇梅知道云彻明的性子,拧不过,当下不再劝,转而用眼神寻求荀风帮忙,荀风当作不知,只道:“姑姑,娘,清早还是有些冷的,我们进去说。”
“景儿你……”白奇梅皱了皱眉,觉得有些奇怪。
到了正厅,荀风和云彻明按规矩给白奇梅奉茶,白奇梅接过茶盏,指尖碰了碰温热的杯壁,把早已备好的锦盒推到两人面前,“你们成婚,娘没什么好赏的,这些你们拿着,日后过日子用得上。”
又对二人说道:“你们成婚娘不知有多高兴,可这仅仅才迈过门槛,难的都在后头呢,过日子也是一门学问,有的人学岔了,走着走着就离心了;有的人学明白了,就能恩恩爱爱到白头。谁也说不准。”
“可娘相信。”白奇梅拉过云彻明的手,又拉过荀风的手,放在一处:“你们定会和和美美。”
指尖碰到云彻明的掌心,荀风一阵牙酸,往日摸手也不觉有什么,可现在却浑身不自在。
“娘,你放心。”荀风不动声色将手抽出来,揽过白奇梅的肩膀:“您的教诲,我铭记在心。”
云彻明抿了抿唇,收回手,默不作声。
白奇梅看在眼里,却没点破,只叹了口气,声音放得更轻,“娘知道你们与寻常夫妻不同,子嗣什么的也不奢求,只求你们平平安安。”
“景儿,你爹娘去了,姑母也是母,这儿就是你的家。”语气突然重了点对云彻明说:“彻明,可不许欺负景儿,若要我知道了,定不饶你。”
云彻明一字一句说得认真:“娘放心,我定不负他。”
荀风心烦意乱,开玩笑似的说:“我比他大,怎把我说的可怜兮兮的,我堂堂七尺男儿还怕这些?”
白奇梅看着云彻明,又看看荀风,苦尽甘来,眼睛不自觉红了,声音里带着点哽咽的笑意,“好好好,不说这些了,彻明,昨日是你生辰,又是你大喜,双喜临门,看娘给你准备什么礼物了。”说着递给云彻明一方乌木盒子,精致小巧,还上着锁。
云彻明接过:“这是?”
“这是你爹留给你的,去世前特意交代我一定要你过了二十岁才能给你。”白奇梅道:“可你爹只留下盒子,没给钥匙,娘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。”
荀风目光灼灼地盯着盒子,莫非里面装着诗选?
云彻明左看右看,没看出名堂,只能作罢,白奇梅拉了一下荀风,“景儿,快拿出来呀?”
“什么?”荀风恍然回神。
白奇梅嗔道:“你给彻明的生辰礼物啊,不是早早就准备好了,为了它费了好些功夫,手都……”
“咳咳!”
他的的确确为云彻明准备了生辰礼,是一块玉佩,亲手雕刻的。
云彻明成日将那枚‘白’字玉佩挂在身上,而自己也成日挂着‘云’,虽是偶然得了玉佩顶替白景的身份才到了云家和云彻明成亲,身份是假的,可人是真的,他想亲手雕一对儿玉佩换下那对‘假的’。
但云彻明是男的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宽袖下荀风紧握刻着白云和清风的玉佩,艰涩开口:“本备好了,谁知昨日太高兴,一不留神摔坏了,碎得不成样子,清遥,你放心,回头我一定补一份大礼。”
云彻明静静看着荀风,黑眸里暗藏审视,荀风避开他的视线,对白奇梅道:“娘,时候不早了,我们是不是该去祠堂了?”
白奇梅看着荀风躲闪的眼神,又看看云彻明冷淡的脸色,终于明确他们之间出了问题,暗忖,是景儿不能接受彻明?还是两人吵架了?
“彻明。”白奇梅轻声劝和:“其实景儿对你的生辰很上心,整日都往……”
“娘,去祠堂罢。”云彻明率先抬步。
白奇梅懊恼地甩了下袖子,悄声问荀风:“怎么了,是不是吵架了?”
“没有。”荀风笑道:“他也许是想老家主了。”
白奇梅知道荀风没说实话,可两个男子做夫妻,她也是第一次见,不知道哪出了问题,也不敢贸贸然问,只能叹口气,把话咽了回去,跟着他往祠堂走。
祭完祖先,云彻明向白奇梅打个招呼就要走,荀风记挂着乌木盒子,连忙追上,“清遥。”
云彻明停下脚步,回头。
荀风笑问:“要去哪?一起走罢?”
“合适吗?”云彻明反问。
嘿,这人还挺记仇。
可荀风是谁,最没皮没脸,跟没事人一样,微微笑道:“合适极了,要不月老给你我牵红线作甚?”
云彻明一愣,心里又甜又酸,白景好似一阵风,来来去去无定性,时好时坏,一会儿温和一会儿暴烈,直把人弄得憔悴。
“去书房。”云彻明还是说了。
荀风挑了挑眉梢,“清遥,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?”
云彻明:“不会,我清楚记得你的生辰,八月廿五。”
唉,他还真记仇。
但这是白景的生辰,不是荀风的。
荀风摸了摸袖中的玉佩,纠结片刻,没有拿出来,而是说道:“你说要教我做生意,忘了?”
“没忘,只是不得闲。”
荀风当然知道,他不过找个由头靠近乌木箱子罢了。
“现在不正是好时光?”荀风拍拍云彻明的肩膀,视线落在他怀里的乌木箱子上,软着声音道:“清遥,你教教我。”
云彻明望着荀风开开合合的嘴唇,滚了滚喉结,“嗯。”
第37章 毕生的理想
日光漏进窗扉, 斜斜扫过墙边紫檀书架,架上典籍垒得齐整, 靠窗的楠木案上,素笺摊开,笔山横卧,光线恰好搭在案旁香几的描金炉上,沉水香正燃着烟,细缕白气缠上炉沿,又慢悠悠散开,漫过案角。
银蕊隐在烟雾中,心不在焉磨动墨锭, 偷偷瞄书案后的云彻明,今早有人跟她嚼舌头, 说家主是男子, 她原不信,以为对方失心疯, 可当亲眼所见后不得不信了,带着点后知后觉的恍然——怪不得家主不让她贴身伺候, 洗漱穿衣都自己来。
家主是男子,景少爷瞧着也是男子, 男子和男子成婚?闻所未闻!
银蕊偷眼打量白景和云彻明,两人你挨着我, 我挨着你,挤在一起看同一本书,亲密无间,不免失笑,看来男人女人没甚区别, 稀罕人的劲儿都是一样的。
荀风早察觉到那道若有似无的目光,指尖在膝上悄悄蜷了蜷,心里重重叹口气,竟沦落如此境地!要靠美色诱男!
“清遥,看了许久的书,眼睛该乏了,歇一会儿吧?”
“好。”云彻明应得干脆,目光却仍黏在纸上。
荀风撇撇嘴,不敢相信世上还有爱读书的人,苍蝇小字他看一眼都头疼,话在肚子里绕三圈,才试探问道:“今日祭祖,我看祠堂灵牌并不多,倒不似大族该有的样子。”
闻言,云彻明放下书卷,歪了歪脑袋,沉思片刻,道:“其实这个问题我之前问过,爹说老家遭了水患,整个村子都淹没了,更别提宗祠,能寻回的灵牌,就只剩这几块。”
“原来如此,那老家主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荀风放缓声音,“我好像从未听你提起。”
“我爹他,他是个很严肃的人。”云彻明陷入回忆:“在我记忆里,爹很少笑,整日板着脸,眉头总皱着,苦大仇深的模样,心里像是藏着事,忧心忡忡的,但他是个很坚定的人,认准目标绝不放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