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彻明来回动摇的心此时慢慢停摆,他确定自己喜欢荀风,从没那么喜欢一个人过,即使他风流,善骗,他还是喜欢,无可救药的喜欢。
“我自己去。”云彻明看着荀风:“娘还没好,你还是离我远一些。”
荀风想笑,可身子却突然出现异样,骨子缝里先是痒,然后泛起细细麻麻的痛,顺着经脉往五脏六腑里钻。
毒发了。
他强撑着直起的脊背,慢慢弯了下去,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,声音却还硬撑着:“说了多少次,和你没关系。”
“你怎么了?”云彻明一眼看到荀风额上的冷汗。
荀风用尽全力抬起手,摇了摇,示意自己没事,实则他已经疼的说不出来话了。
云彻明哪里信,连忙去探荀风额头,荀风如煮熟的虾子,整个人泛着诡异的潮红,当云彻明的手触到荀风额头的一瞬间,荀风再也忍不住,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血。
“怎么会这样……”云彻明彻底僵住,手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收回:“我不碰你了,不碰你了,”说着连退数十步:“我离你远远的,君复,你不要有事。”
荀风鬓发已被冷汗浸湿,体内的痛一阵一阵,一下比一下猛烈,他觉得身子好像被重锤击打,五脏六腑快要裂成碎片,哈哈,看来神秘人没骗人,果然是剧毒。
“清遥,这,这和你没,没关系。”他说话时,连气息都在抖,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此情此景,云彻明已认定了是自己害了荀风。
他越是靠近,荀风越会痛苦。
云彻明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挣扎不见,只剩一片死寂的冷静:“你走罢,离开云府。”
疼痛来的快也去得快,仿佛是一道预警,荀风抬袖擦擦沾血的嘴角,“云府是我的家,离开家我要去哪?”
诗选就在云家,离开云家,他必死无疑。
云彻明道:“离开我才有活路。”
“不,清遥,你不知道,离开你我才没有活路。”这是真话。
云彻明的脸上骤然浮现出痛苦的神色,他攥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:“为什么要说这种话?你不是讨厌我吗?既然讨厌,就该离我远远的!你走!”
荀风扶着桌子慢慢站起身,四肢百骸还带着麻意,每动一下都像踩在刀尖上,“之前我确实不能接受你是男子,可现在,我愿意试试。”
为了留下他也是豁出去了。
云彻明睁大眼睛,指尖微微颤抖:“什么?”
“我说,我愿意试试。”荀风缓慢而坚定道。
这下,云彻明就连身子都在颤抖,爱的人愿意给机会,可老天爷却不愿意,为什么他生而背负诅咒?为什么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?
没有答案。
这么好的人不能因为自己英年早逝。
云彻明喉咙干涩,强压下心中的酸楚:“晚了,不需要了。”
疼痛的感觉还残留体内,他知道没时间了,荀风不想这样死去,焦急道:“清遥,你忘了吗,你忘记父辈的约定了吗?”说着扯下腰间的玉佩,“你瞧,我一直戴着,上面刻着你的姓呢,你不要口是心非了,清遥,我的病,娘的病,真的和你没关系,你是真心赶我走的吗?你心里没我吗?”
云彻明扭过头:“我可以从现在开始忘记你。”
“玉佩?”他重复了一遍,声音冷得像冰。
云彻明握紧腰间玉佩上的红绳,狠狠一扯,猛地甩出去,‘啪’的一声,玉佩四分五裂,‘白’字分崩离析。
荀风荀风的瞳孔骤然收缩,连呼吸都要停止了,不可置信道:“你把它砸了?”
“是。”云彻明微微仰头,不让眼底的湿意落下来。
玉佩。
【白云】玉佩。
定亲的信物,一切纠葛的开端。
云彻明就这样把它砸了,看来他是铁了心的要自己走。
荀风望着一地的碎屑,深知自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。
黑衣人要诗选,云彻明要他走,顾彦鐤虎视眈眈。
今天已经十二号了,内忧外患,他像被架在火上烤,他该怎么办?难道真的要这样死在这里吗?
荀风死死咬住下唇,不,一定有办法,一定还有转机。
只要他说出真相,只要他告诉云彻明神秘人的事。
不,不可以!
他怎么可以告诉云彻明真相。
你忘了吗!世上没有人可以相信!
荀风望着云彻明,忽然萌生一个念头,他,会不会是例外?
第45章 荀风选择将一部分的自己暴露
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, 烛火在铜台里颤了颤,荀风大声道:“我是骗子!”
这句话没经过脑子, 几乎是顺着呼吸冲口而出。
云彻明呆呆地看着荀风,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半点声音,显然没反应过来。
刚说出口荀风就后悔了,可话不能收回,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:“其实来松江府前我一直靠行骗度日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云彻明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,撞到身后的梨花木凳,发出“咚”的轻响,才勉强稳住身子。
荀风一鼓作气:“我的病跟你没有关系, 因为我中的是毒,不是被你克的。”
天渐渐暗透了, 檐角的灯笼还没点, 屋里的烛影越发乱,像云彻明脑子里的思绪, “骗子”“中毒”“与你无关”,这些词撞来撞去, 把之前“克亲近之人”的自我否定撞得稀碎。
荀风继续道:“神秘人拿过往要挟我,让我找到云府藏着的诗选, 还给我下了毒。”
云彻明眉峰拧成了疙瘩,嘴唇抿得紧紧的, 重复着荀风话里的词:“神秘人……诗选…… 毒……”每个字都说得很慢,像在咀嚼消化。
师父曾说,骗人的最高境界是说真话。
荀风选择将一部分的自己暴露。
饱读圣贤书的云彻明,会欣然接纳一个靠行骗活下来的人吗?被克人诅咒困了这么久的云彻明,知道这一切只是乌龙时, 又会怎么想?
一切的一切充满了未知数。
荀风惴惴不安地看着云彻明,试图从他脸上寻到答案,可只寻到了一片茫然,没有愤怒,没有指责,可这份没反应,比任何负面情绪都让他心慌。
赌输了。
荀风如是想。
也罢,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,趁着还有两天活头赶紧去潇洒潇洒,他荀风就算死也不能窝囊着死。
荀风想,自从来到松江府就没去过勾栏听曲,也好久没调戏美貌小娘子了,不如今晚一醉方休,将这些劳什子都忘了!
打定主意后,荀风看也未看云彻明,将刻有云字的半枚玉佩放在桌上,转身便走。
“你去哪?”云彻明忽然动了,快步上前,一把攥住了荀风的手腕。
荀风很坦诚道:“去勾栏听曲,怎么,不是你让我走的吗?”
云彻明的手指猛地收紧,咬牙道:“几时如此听话?让你走就走?”
“你才奇怪,都到这个份上了,还拉着我作甚,难不成还想留我这个骗子在府里。”荀风在入行前就设想过无数次被揭发的下场,中毒而死,还成,不算太差。
云彻明手上力道加重:“话还没说清楚,不能走。”
“你还想知道什么?”天还没黑,想来勾栏的姑娘还没开工,耽搁一会儿也无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