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荀风对起义兵的兴趣并不大,满脑子都是藏宝图,能作为军费那得有多少钱啊,说是金山银山也不过分,怀里的诗选他更加不舍得给了。
神秘人阴笑:“怎么,心动了?”
荀风不置可否。
神秘人忽然低笑,笑声里裹着钩子,往前挪了半步,循循善诱,“想分一杯羹也容易,只要你应我一件事。”
荀风警惕地看着他:“什么?”
“杀了云彻明。”神秘人一字一句道。
“不可能!”荀风想也没想直接拒绝。
神秘人绕着他走了半圈,目光从上到下扫过,像在看件可笑的东西:“荀风,你不会喜欢上那个怪物了吧?”
荀风皱紧眉,“他不是怪物。”
神秘人‘哈’了一声,不可置信道:“你真的喜欢他?”
“不可以吗。”荀风淡淡道。
“当然不行!”神秘人忽然激动道:“你怎么可以喜欢一个男人!”
荀风奇怪反问:“我为什么不能喜欢男人?”
神秘人怔怔看着荀风,眼神里多了些旁的情绪,有震惊,有茫然,还有一丝荀风读不懂的痛楚,荀风心头一紧,模模糊糊间抓住了什么,可下一秒,神秘人恢复如常,冷声命令:“诗选,给我。”
荀风掌心按在石桌上,目光锁着对方:“你究竟是谁?”
“诗选拿来。”神秘人逼近一步。
荀风从怀里拿出诗选,“这是云家的东西。”
“不,这是齐君的,云家代为保管罢了。”神秘人不屑道:“可惜云彻明不中用,不能完成齐君的遗愿。”
“我猜,诗选不止一本吧。”荀风随手翻着纸页:“云耕常年奔波在外是不是因为这个?”
“拿来。”神秘人声线骤沉,覆面下的眼瞳冷了几分,“别绕圈子。”
荀风正色道:“解药呢。”
“你先给我诗选。”
荀风不让步:“你先给我解药。”
僵持间,神秘人松了肩线,语气却没软:“各退一步,东西都放石桌上。”
荀风将诗选放到石桌上,神秘人将瓷瓶也放在了石桌上,荀风紧盯神秘人的眼睛,“数到三,我们一同拿。”
“三。”
“二。”
“一!”
话音未落,两道身影同时动了。
荀风指尖先触到瓷瓶的冰凉,攥紧的瞬间,脚尖点向石凳,长腿带风扫向桌面——他要让诗选沉进江里,绝不让对方带走!
“呵。”神秘人冷笑,铁指快如鹰爪,瞬间攥住荀风脚腕。力道狠得嵌进骨缝,荀风只觉锐痛,半边身子僵了。神秘人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勾过诗选,确认无碍后,指节收紧,将荀风往怀里扯。
荀风一条腿被箍住,只能顺着力道往前跌。神秘人的手顺着纤细脚腕往上滑,铁掌按在他大腿上,指腹蹭过布料,带着粗糙的茧,故意在肌理上画圈。
大腿一阵痒意,荀风惊怒交加,大喝:“羊巴羔子的,放开我!”
“生气了?”神秘人笑:“你不是喜欢男人吗?被我摸应该会有反应啊,怎么一副生气的模样。”
“滚你的蛋!” 荀风扬手往他覆面上扇,掌风带狠劲。神秘人不躲,“啪”的脆响,覆面晃了晃。神秘人笑意更浓,指腹往荀风大腿根挪了半寸:“我就知道,你在骗我。”
荀风气得眼前发晕,反手又是一耳光,声响更重。神秘人的手没停,指尖已触到腰带:“真喜欢那个怪物?”
“去你的!”荀风猛地蹬腿,膝盖顶向对方小腹。神秘人后退半步,顺势松了他的脚腕。荀风赤红着眼:“我杀了你!”
神秘人掸掸衣袍:“尽管来。”
“荀风,不要喜欢怪物。”
“别让我看不起你。”
神秘人眼瞳沉如浸墨的寒潭,连光都照不进去:“我早晚杀了他,你趁早离开松江府。”
荀风怔在原地。
神秘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。
荀风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的江心亭,大脑一片空白,先前他与云彻明说好,事情结束立即去见他,可现在……
神秘人要起军,神秘人跟云彻明有仇,神秘人让他离开。
心中的吊桥摇晃得越发剧烈,木板咯吱作响,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,将他直直坠入万丈深渊。他知道,再犹豫就来不及了。
可是,可是他要像骗顾彦鐤一样骗云彻明吗?要眼睁睁看着那个待他以诚的人,一步步走进预设的险境里,却半句提醒也说不出吗?
“霍焚川!”
“霍焚川!”
荀风浑浑噩噩挤在人群中,不知前方的路。
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道攥住,指腹的温度带着熟悉的冷硬,荀风猛地回神,撞进顾彦鐤冷峻的眉眼,顾彦鐤长眉紧蹙:“我喊你那么多遍。”
“你喊我?”荀风的声音发飘,还没从混沌里彻底挣脱。
顾彦鐤将荀风拉到路边,自嘲道:“我忘了,你现在是白景。”
霍焚川!白景!
两个名字在舌尖滚了一圈,泛出苦来。
真可笑,他的真名只有神秘人能叫出来,何其讽刺!
顾彦鐤的手移到他肩膀,指腹按在他肩胛骨的凹陷处,力道不轻不重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,“今天是十五号。”
荀风扯出一抹笑,“没事了,毒解了。”
“你不高兴。”是陈述句。
荀风摇摇头:“我很高兴啊,我高兴的疯了,高兴的不知道说什么好。”
顾彦鐤冷着脸,伸手捏荀风嘴巴:“不想笑就不要笑。”
荀风垂下眼帘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,默然不语。
“走,我有话对你说。”说着顾彦鐤要拉荀风去酒楼,荀风脚钉在原地:“我没心情,改天罢。”
“白景,你似乎又忘了。”顾彦鐤俯身,视线自上而下罩着他:“你没资格拒绝。”
在身份上,在道德上,白景都低他一头。
荀风看了顾彦鐤一会儿,眼神淡漠,笑容粲然:“听顾大人的。”
顾彦鐤如愿以偿将荀风带到酒楼,径直开了天字号包厢。门刚关上,没等荀风站稳,男人的声音就砸了过来:“跟我走。”
荀风怀疑自己耳朵坏了:“顾大人说什么?”
“离开云府,跟我走。”顾彦鐤喝了一口茶,“我不会一直在松江府,也许半月后,就要回京。”
“白景,你和云彻明不过逢场作戏,再者,你我,咳,总之,跟我走罢。”
“京城吗。”
那是个遍地黄金的地方,或许去了,就能躲开眼前的一团糟。荀风张了张嘴,想答应,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,怎么也发不出声。
顾彦鐤脸色逐渐阴沉,“你这是在拒绝我?”
荀风摇摇头。
“那就是答应了?”
荀风又摇摇头。
顾彦鐤将茶杯拍在桌上,发出一声震响,不怒自威:“耍我?”
荀风再次摇头。
顾彦鐤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,想他什么身份,什么地位?屈尊降贵亲自邀他竟一而再再而三敷衍!
难不成他就如此笃定他顾彦鐤非他不可吗!
笑话!
“我不是跟你商量。”顾彦鐤眼里翻涌怒意:“绑也要把你绑去京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