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士说的命定之人,根本是假的!
一个更可怕的念头紧跟着冒出来:有没有可能,连那个道士本身,就是假的?
荀风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,连指尖都开始发凉。
如果道士是假的,那么一切都变得复杂起来,有许多值得玩味的地方。
荀风不寒而栗,云府,堆着金山银山的宅邸,此刻在他心里,却像个张开了巨口的魔窟。天爷!他费尽心机跳进一个魔窟!自以为掌握主动权,可现在看来,或许从一开始,他就掉进了别人布好的网里。
“怎么了?” 云彻明指尖触到荀风掌心的冷汗,脚步猛地顿住。
荀风只觉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滑,凉得刺骨,心里那座本就摇摇欲坠的吊桥,此刻像是被狂风猛灌,木朽的桥板撞得吱呀响,连悬着的绳索都在颤,像是下一秒就要崩裂。
羊巴羔子的!老天爷故意折腾他不成!
他明明揪出了那道要命的端倪,可话卡在喉咙里,连半句都吐不出——他顶着“白景” 的身份,怎么能将“道士是假、命定之人是骗局”的疑窦说出口?只能眼睁睁看着危险像涨潮似的漫过来,连拦都无法拦。
云彻明能为了他扛起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道德枷锁,可他呢?真心话都不敢说,连一点潜藏的隐患都没法替对方挡。
胸口闷得像塞了团湿棉花,荀风几乎要窒息,难不成天注定他是一阵风,不能停留?
云彻明见荀风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都没了血色,心瞬间提了起来,攥着他的手更紧,声音里满是慌,“是不是毒发作了?”
“银蕊,快去传郎中。”
“不,不用。”荀风摆摆手,“我没事,就是刚才有点晕。”
云彻明哪里肯信:“不要逞强,难受一定要说出来。”
“真的没事。”荀风努力挤出微笑,“快走吧,别让娘等着急了。”说着拉着云彻明大跨步往前走。
云彻明被他拽着走,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,荀风的指尖还带着点凉,攥得却格外用力,像是怕他跑了似的,嘴角微不可察扬了扬。
见到白奇梅,荀风照例嘘寒问暖,又唠了一会儿家常,见时机差不多了,才状似不经意地提起来,“娘,说起来清遥能平安顺遂还要感谢那道士呢。”
白奇梅闻言连连点头,语气里满是认同:“可不是嘛,清遥小时候才丁点大,三天两头闹病,夜里咳嗽得整宿睡不着,我那时候天天抱着他掉眼泪,真怕留不住这孩子。多亏了那位大师,说他命里得遇个‘解厄人’,才能顺遂。”
“娘知不知道道士的来历?我想见一见他,好好感谢一番。”荀风试探道。
白奇梅却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:“哪能找着啊?那位大师是云游来的,连姓什么都没说。”
“他什么也没留下吗?”荀风不死心问。
白奇梅正要开口,目光却扫过云彻明的腰间,原本带笑的脸突然一沉,声音都发紧:“清遥,你的玉佩呢?”不等云彻明回答,她又急急忙忙看向荀风的腰见,脸色更白了,“景儿,你的玉佩怎么也不见了?”
云彻明不自然道:“碎了。”
“碎了?”白奇梅长叹了口气,语气里满是惋惜,“这可是大师给的,你爹亲自刻的字,作为两家的定亲信物。”
荀风倒吸一口凉气,道士给的玉佩?
之前他只当那道士是江湖骗子,无非是编些 “命定之人” 的谎话骗点香火钱,可自打诗选现世,一切都不一样了,他忍不住想,道士会不会跟诗选有关?他做的一切难道是为了诗选里的秘密?道士跟神秘人会不会有关联?
“娘您别担心,”荀风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,伸手拍了拍白奇梅的手背,语气尽量轻松,“碎碎平安,您瞧我和清遥现在,不都好好的?”他顿了顿,又状似遗憾地补了句,“可惜我那时候太小,连大师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。”
云彻明原先不以为然,可白景的存在又证明道士有些道行,那时年纪太小,他也不记得,忍不住附和:“娘,您跟我们细细说说,我也想听。”
白奇梅惊奇看一眼云彻明,打趣道:“你不是不信吗?”
云彻明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,抬手摸了摸鼻子,没有说话。
白奇梅见状笑了,回忆道:“那位大师,看着约莫四五十岁,穿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,手里攥着个旧罗盘,瞧着跟寻常道士没两样。原先我和你爹也不当回事,觉得是来骗钱的,可他一掐指,竟把咱们家的事说得一字不差。”
荀风的心跟着提了起来,指尖微微发颤,声音压得更低:“那,他有没有提过诗选?”
白奇梅愣了愣,随即摇摇头,语气肯定:“没提过。”
荀风如兜头浇了一盆凉水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,难不成是自己想多了?那位道士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骗子,跟诗选、跟神秘人,没半点关系?之前那些绕着心头的猜疑,全是自己的瞎琢磨?
他压下心中的疑虑,强撑自然说了一会儿话,云彻明看一眼屋中水漏,给荀风递了个眼色,荀风慢慢直起身,酉时了,他要去会一会神秘人。
第53章 我早晚杀了他
铅云压天, 秋光如墨。
江面空阔得令人心慌,连半片帆影都寻不见, 只有寒波裹着风势,一层层撞向石岸,溅起的水花沾在衣摆上,凉得刺骨。
江心亭孤零零立在水中央,荀风站在石阶上极目远眺,风里裹着腥气,劈面而来时,竟让他想起刑场上的血腥味。
神秘人很会选地方,江心亭四处无遮拦, 一览无余,将所有的埋伏扼杀在摇篮中, 荀风按住胸口的位置, 那里是诗选,关系到千万人性命的诗选。
太沉了。
荀风被压得直不起腰。
身后忽然漫来脚步声。
嗒、嗒、嗒, 节奏沉缓却分毫不乱,像敲在绷紧的弦上。
荀风心头骤然一凛, 猛地旋身——神秘人立在亭口。
依旧覆面,只露双阴鸷的眼, 喉间滚出呕哑的声线,“很准时。”
“小命捏在你手里, 怎敢怠慢。”荀风扯了扯嘴角,讽了一句。
神秘人直截了当道:“诗选呢。”
荀风却问:“你要诗选做什么?”
神秘人嗤笑一声:“你没资格问。”
“是吗。”荀风往前一步,半只脚悬在江面上:“逼急了我什么都能做出来,你不怕我带着诗选跳江?”
“你不会。”神秘人似乎看透了荀风,眼神没半分波动, “你不舍得死。”
荀风眯起眼睛:“背负罪孽生比死也好不了多少,你敢赌吗。”
亭里忽然静了。
江风飒飒,衣袍猎猎,像两军对垒前的鼓点。
荀风是赌徒,他赌诗选对神秘人分外重要,他赌神秘人不敢让诗选有分毫损伤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荀风脚尖轻点水面,‘嘶’了一声:“秋天的水可真凉啊。”
神秘人轻吐一口气,“你想知道什么。”
“诗选里的秘密。”荀风问。
神秘人沉默片刻,说了三个字:“藏宝图。”
荀风瞳孔骤然收缩,脑中轰然巨响,前前后后的疑团瞬间串成线:“你想用这些金银财宝,当义军的军费?”
“不错,这本就是齐君的留的后手。”神秘人高扬头颅,倨傲道:“这天下,也该易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