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要不是因为伤势严重,体力不支昏倒,庞县令半条命也就没了。
庞县令对外说是秦时松有癔症,发病了。
不过这话纪平安是不信的,他不了解秦时松,还能不了解庞县令?
虽说庞县令在里面肯定做了什么,但也不能否认,秦时松这人的性子太过刚烈,做事不计后果,手段狠。
纪平安劝沈愿少和秦时松接触,最好是能绕着他走。
“秦时松也很讨厌我,看见我就翻白眼。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过他,你在衙门里,千万别和他有什么接触,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因为什么,他就记恨上你了。”
沈愿默默的听着,官场着实可怕。
他甚至开始觉得自己身上的官服在发烫,让他浑身难受。
前路难走啊。
“那哥你呢?”沈愿换个轻松些的话题问纪平安,“在衙门刀吏里面属于什么?”
纪平安道:“我两边都不算是,准确来说算是自成一派吧。”
尤其是后面庞县令装病,谢玉凛为调查私盐一事,给了纪平安不少的权利。
他在衙门里的地位已经超越刀吏,有点管着文武两刀的意思。
纪平安低头看沈愿削瘦的肩头,没忍住拍拍沈愿的肩膀,“实在不行,哥去帮你求求五叔公,不让你做这个主簿了。”
他也是真的害怕沈愿这么干干净净的一个人进来,应付不来官场这些,最后被吃的骨头都不剩。
他都有些怀疑,五叔公此举是真的在护着沈愿,还是想要害沈愿。
沈愿摇摇头,坚定道:“五叔公为了让我能有个官身,在陛下那边都不知道的情况下,就给我处理好了一切。虽然想要做好很难,不过五叔公已经把能想到的都想到了,给我的助力也很多,我不想他失望。”
纪平安愣了一下后说:“小愿不知道五叔公有能力直接任命官员吗?”
沈愿侧头看纪平安,眼神清澈,“任命官员,不是要写举荐信,一步步往上递交吗?哪怕陛下不会真的看,但是得有这一步不是吗?”
“是这样没错。”纪平安给沈愿说的详细了些,“但那仅限于九品以上的官员,其他的大官不知道,但以五叔公和陛下的交情,他甚至可以直接任命五品以下的任意官员。”
沈愿瞪大眼睛,倒吸一口气,“五叔公救过陛下的命吗?”
纪平安还真点头,“救过,不止一次。陛下认五叔公做哥哥,即便是上朝,都会喊一句凛哥。”
这些事,都是他姐姐在以往的家书中提过,不是在幽阳的达官显贵们不懂也正常。
沈愿沉默的往前走了几步,实在是没忍住问纪平安,“哥,我是说如果,如果我对五叔公说不做主簿,因为担心五叔公会因此遭遇陛下猜忌,他会不会觉得我蠢,然后不想搭理我?”
纪平安多了解沈愿啊,孩子说这话,基本上就是已经发生过了。
他挤眉认真的说:“如果,哥是说如果,如果你已经说了,以五叔公那个阶层的人来看,不会觉得你蠢,但是会防备你。觉得你所做的一切,都是别有用心。”
像是刻意的担忧在意,为的就是软化对方的态度,以此靠近,想要谋取什么。
世家大族,常年都处在勾心斗角之中,就是他这样的家境,都没有真心可言。
最开始的时候,他也怀疑过沈愿接近他是套近乎,是别有用心。
要不是因为沈愿的一些举动和性子实在是有些像离世的弟弟,他对沈愿只会越来越防备。
纪平安直接问沈愿,想着帮他分析一下,看看还能不能找补。
“你去见五叔公,他有什么反应?”
沈愿细细回想一遍谢玉凛昨天的反应,摸着下巴说:“给我准备官服,让我吃了糕点,还和我说了姑姑的下落,答应帮我找姑姑。”
纪平安沉思片刻,他也闹不明白了。
竟然没有把人赶走。
想来想去,只能归结为沈愿年纪小,五叔公年长他十几岁,应该是当成孩子心性看待,没有深想吧。
这么想着,纪平安摸一把沈愿的脑袋,“你算是走运,年岁不大。按着幽阳那边的世家大族来看,五叔公这样的年纪,最年长的孩子都有你一般大了。”
说着,纪平安再次劝说沈愿,“五叔公那样的人物,是不需要旁人担心忧虑的。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,谁靠近都是带有目的,以后对五叔公不管有什么想法你都放在心里,别表现出来。我怕你真的被误会用心险恶,再出什么事。”
纪平安下了定论,“总的来说,就是别和五叔公太亲近,对你不好。”
感受到掌心下毛茸茸的脑袋在点头,他轻笑一声,也不知道人到底有没有听进心里去。
衙门里设有主簿办公的地方,一间小房子,面积虽然不大但是光线很好,南北通透,冬暖夏凉。窗户前面还有几株绿竹,瞧着倒是挺有诗意。
里面的用具也很齐全,有两面墙打了厚实的木架子,里面塞满用小布袋子包好的竹简。
每一格挂着木牌,详细的写清年份和竹简内记录的大致类别。
边上连着一间小屋子,是沈愿的两个副手办公的地方。
谢玉凛安排的两个人一直在屋子前等着沈愿来,看到人时,立即对沈愿拱手问候,自报姓名。
“下官郭明晨见过沈大人。”
“下官许康符见过沈大人。”
沈愿也乐呵呵的和两人打招呼,“你们好,我叫沈愿。”
纪平安把沈愿安全交到郭、许二人手中。
他知道二人是谢玉凛挑选来的,庞县令挖的坑,二人有能力帮沈愿解决,也就放了心。还有别的事情要忙,便先离开。
沈愿问郭、许二人,“夏季的刀吏官服要定制,你们知道和衙门经常合作的布庄是哪家吗?”
郭明晨点头道:“彩云巷的刘家,他家世代传承画技,极善画彩色画作。因此对于颜色调配十分厉害,刘家布庄里的布,颜色是整个庆云县最好的。衙门里常年与刘家的布庄合作,定制各色官服。”
之前纪平安有透露,做好的官服,拿到衙门里面明面上是五百文,沈愿又继续问:“刀吏的官服一身实际上需要多少文置办?”
“夏季用的布比较薄,刀吏身形皆精壮,用的布染黑料,实际去算的话一百五十文至两百文便可。”
沈愿对价格心里有底,便让郭明晨去统计,看看谁想要买新的官服。
他特意提醒道:“不想买的人可以不用报上姓名。”
这样的话,武刀就不用被强制交钱,应该不会被讨厌针对了吧。
郭明晨对于沈愿的提醒没有太大的反应,规矩的点头,回去拿东西去办事。
郭明晨走后,还剩下许康符,他还真有事需要告知沈愿。
“沈大人,公厨那边递来了明日菜单,需要大人过目批钱。”
起初沈愿接竹简的时候,尚未多在意。
等他看完竹简上写的金额之后,整个傻眼。
衙门公厨设立在衙门不远处的大院子里,只要是官府人员,必须去那里吃饭。
沈愿指着竹简最后的菜价问道:“衙门在册的公职人员,共三百二十五人。公厨一日菜价竟然要一百两银子?平均一人一日餐标两百文?”
这是浑身长满了胃吗?
大树村给他盖房子的汉子们,每人每天的餐标在十至二十文之间,供两顿饭,顿顿吃的饱饱的隔三差五还能吃上肉。
县城买菜蔬会贵些,公厨的肉类也会更丰富,且顿顿要有肉,沈愿能理解。
但按着菜单上的菜,以个人食用量和肉市的菜价来算,一人最多六十文,就完全能一日三餐,顿顿有肉且吃饱了。
许康符垂眸道:“属下查询过以往的报价,基本都是在百两银子。”
沈愿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,衙门一天买菜做饭花一百两……
这是有金矿撑着吗?
“账面假成这样,上面的人就没有一个发现的?”沈愿实在是不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