便是个把持不住受人撩拨的人物,教顶着那面孔的哥儿来勾搭,许也只会觉冒犯,绝计不得在中榜还是魁首这样的好成绩上去寻人,足见得真当是受人品性所引。
他沉着张脸,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两圈:“既是日子好,那便唤了大郎回来一块儿用个晚膳。”
正捂着脸在呜咽的柳氏听得这话,霎就止了声儿,与陆钰对视了一眼,她连走到陆爹跟前:“他一个人回来?”
“一个人他肯回来麽!”
陆爹气说了一声,罢了,又道:“喊他把哥儿携着一齐,今朝人想贺二郎都没得机会。”
柳氏登时换了个神色,面上又有了笑容:“嗳,那得再添俩菜,我今儿也不自做了,往外头喊一道好鱼,再要一篓子蟹来蒸,秋蟹正肥咧!”
陆爹看着柳氏变脸变得这样快,甩了下袖子,恁不去唱戏。
陆钰见他爹总算松了口,也高兴一场,说是回屋换身得体的衣裳,晚间也好正式见一见大嫂。
“要我一起也去?”
书瑞听得柳氏欢欢喜喜的过来,喊陆凌回去吃晚食,一并也要他一起时,不由发愣。
人来交待了话儿,就往外头的酒楼去喊菜了。
“你爹松了口?”
陆凌也有些意外,不过既是他娘带的话,又还看着那样高兴,想是不会假。
他同书瑞道:“多半是受了激,肯裂些缝儿了。”
书瑞不解道:“受甚么激?我今朝没和你一道前去激陆大人啊。”
陆凌干咳了一声:“先前陆书生过来的时候,娘也在外头,她气哄哄的要闯进来,我拦下了。她气着就回了去,估摸寻我爹闹了一场。”
书瑞心头一紧:“那你爹要晓得了余桥生过来寻我说话的事儿,想岔了以为我和你好了还与旁人有牵扯,岂不是印象更差了些。”
“他是有些糊涂,到底是读书当官的,还没糊涂到那地步上。若真似你忧心的那般,也不会许了带你一同回去。”
书瑞听得陆凌的话,心里稍是安稳了些。
不过摸了下自己的头脸,又紧了紧:“此番既是正式见面了,我自不能再这幅模样前去。你看着火,肉都上锅里煨炖着了,我取些水去洗漱一番。”
陆凌应了一声,瞧人如临大敌似的,他又捉着人的手安抚了一下:“你别怕,有我在。若就这般教你心头踏实些,倒也不必忙活洗漱。”
书瑞道:“我不是怕,只是想认真对待和你的事。你家里既已晓得了我并非这模样,我上门去见,还遮着掩着,可不教人觉得不敬重长辈。他日安稳了,总也是要以真容来见人的。”
“既你心头有主意,我自都依你的。”
陆凌说罢,起身去帮着书瑞打水提进屋中。
书瑞回去屋里做了一通洗漱,要是时间赶得及,倒是想将发丝也清洗一回,只天色不早了,洗发后还得风干,要得时辰长,不可教人久等着。
虽不洗头发,却也从柜子里寻出了一套压箱底儿的月白长衫来,这套衣裳料子不差,是从前在白家的时候出去见人时才穿的。
颜色素淡,制工好,上身很端庄,不显花哨轻浮,陆家是读书人家,想看着能满意些。
换了衣裳,给梳子蘸上点桂花头油,又把头发重新梳整了一回,拉开妆台的抽屉,想是寻样首饰来佩一佩,发觉却没得甚么像样的。
从前最爱戴的那支白玉簪子,为着打听,也已塞给了白家的管事妈妈,后头出来,操着一日三餐的心,再也没闲钱来置这些东西了。
想想也罢,他合了抽屉,等以后生意做起来了再置便是。
侍弄得妥当了,外头的肉炖出的香气都飘了进来。
他没紧捱着,走出屋去:“你先瞧瞧,我这样过去可好?”
陆凌闻声,立是望去走来的哥儿,不由怔了怔,虽早时间和晚间书瑞洗漱过后,都能见一见他的真容。
但这时辰间他散着头发,着一身睡时穿的寝衣,都不曾整装见过,今下换了衣裳,又束了头发,仪态端好,竟就跟他从前在京城时见着的那些贵家哥儿无不同。
“痴了不成?问你话呢。”
书瑞教他看得都有些不大自在了。
“嗯。”
陆凌轻轻应了一声,眼睛却不曾离开过人半分:“腰带好似没系正。”
说着,便上了手,才且靠近了人,就是一阵洗浴后的熟悉香气。
他给书瑞挪动了下腰带,凑在人侧脸跟前便想讨些好,书瑞见势连将他支开:“别这时候胡闹,一会儿还得见人呢。”
陆凌轻轻攥着书瑞长长垂着的衣带,顺着杆子便往上爬:“那我什麽时候能胡闹?吃了晚饭回来行麽?”
书瑞看着有些压人的眸光,脸一红,夺回自己的衣带子,转个背不理会他了。
待着天擦黑,陆凌和书瑞携着食盒,见后巷上没得甚么人,这般并着肩一块儿回了陆家去。
第63章
听得叩门声, 率先去开门的是柳氏,跟着陆钰走在后头些。
屋里的陆爹听着声儿晓得是人过来了,他整了整衣裳, 端坐在张太师椅上,虽也两眼儿往屋门方向探,却还坐着一家之主的姿态没有撵着过去迎。
外头的天已是暗下来了,有些灰黢黢的, 家里忙着拾掇饭菜, 门口都没来得及点灯笼来挂。
柳氏开了门来,只先见得两道熟悉的身影, 连是唤着人进屋。
待人进了门,屋中灯火亮堂,方才瞧清进屋来的人大是不同。
陆凌且还是那张挂脸的冷相, 与平日里见着的没得甚么两样, 却是书瑞, 教柳氏怔着了。
只瞧得哥儿一张面孔白皙, 浓眉唇红,眼儿型长,俏生生的, 活脱脱便是张招人面。
实则细瞧, 眼还是那眼,鼻也还是那鼻,只肤子细润亮堂了,又还没得了痦子, 姣好的五官更夺目了。
从前那黑黢黢的小脸儿,教人不爱如何多看,头一眼给人貌不好的印象, 都不得细致去看人五官原本是极好的。
一身衣裳不见华奢,衣在身上就十分得体相衬,这稍稍一拾掇,浑然就似大户门庭里精养着的哥儿似的。
她的好儿,只听陆凌先前和家里说了一嘴韶哥儿不生看着的那模样,却也没细说会是这好模样呐!
瞧是让人吃了多少委屈,那样好的年纪,俊俊的面孔,终日里却得妆容扮丑,真是糟蹋了大好韶华和姿容!
书瑞见着柳氏扶着门将他看得痴了,已惊得不知避讳的自上往下一通瞧看,教他当真有些发臊了,不由轻唤了一声:“伯母。”
“嗳,嗳。”
柳氏受这一唤方才回过神来,连上前去接下书瑞手里的食盒,转就将书瑞的手给牵上,多亲热道:“快快,往屋里去坐,饭菜都好了,就等着你俩。”
书瑞抿了抿嘴:“好。”
陆钰就晚两步过来,便见着她娘欢喜又得意的携着他大嫂,直就跟过大年了似的。
瞧着他来,连道:“二郎,你过来的正好,看看这是谁来了?”
陆钰看向书瑞,虽不至似柳氏一般吃惊,仍旧保持着读书人的仪态,可见着书瑞的模样,眸子间还是可见的惊叹了一下。
他大嫂性子本就修得好,人又还通透,本已是百中难寻一,此番真容竟还生得如此端正,气如青竹,倒也不怪他大哥那样死心塌地,一心都系在了人身上。
不禁想起那日他爹直叫唤嫌人丑时的模样,实在越想越是好笑。
陆钰同书瑞做了个礼,眸间含笑:“大嫂。”
这厢可算能大大方方的喊了。
书瑞受陆钰这一当面的称呼,还是这场合下,不由得脸生红,他没得了掩饰,肤容白皙,轻易就瞧出红了脸。
少了些往日里对外的沉稳,处事有条,反教人觉得更是可爱了。
“你这孩子,却也坏得很,晓是韶哥儿脸皮薄,还如此促狭人。”
柳氏嗔了陆钰一句,转头又温言对书瑞道:“却也喊得不错,是这么个事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