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二哥儿听得蒋氏病了,前来探望,先家里还藏着不教他晓得书瑞的事,后日日过来照看蒋氏,到底还是从说漏嘴的下人那处晓得了书瑞婚嫁的消息,不出所料的在家里大闹了一场。
办完了事,陆家父子三人没得松闲,又快车往潮汐府赶。
路上,陆爹说起白家便直摇头,他说歹竹生好笋,难为书瑞从这样的人家上长出来,秉性却难得的好。
陆凌在前头驾着车,道:“他姓季,生养他的父母在潮汐府,去白家这些年都是吃苦。”
陆爹也点头:“闲时我翻了卷宗,据着记载,季大人生前确实是个好官,在职期间,体恤民情,税账清明。”
陆钰此次回来虽没太出面办他大哥大嫂的事情,但却也没闲着,另走一头,将家里这头的人脉又都打点了一回。
他同父兄道:“白大郎在职不过堪堪一年光景,竟就已经犯下了这许多事来,这白家恐不是长久之相。好是趁早来办了大嫂的事。”
陆凌自也看了出来,白家这般无耻,他本是想动手,不过看其行事作风,走向自灭也是早晚的事。
没得他脏污了手动作推倒这白家,说到底书瑞是在此处长大的,便是不想认这情分,多少还是要顾忌。
他望着前路,不知觉竟已经到了蓟州边界上,恍便回忆起当初和书瑞同路的大小事。
想起他苦着一张脸使劲解释他们不是夫妻,偏却如何说也说不通,气得驾了车子就走,却又被他追上时的无可奈何。
又想着他一头嫌弃,一头又担心他的伤势赶路吃不消,至了驿站多累,也要亲自去煮汤........
诸事历历在目,他当初失忆,会认定了书瑞是他的夫郎,大抵上书瑞的好,恰就是他曾经对妻子夫郎的所有幻想。
初始时是假夫妻,真无赖,不论如何,此番也总算熬做是真的了。
第92章
五月下旬, 这日起了场大雨。
天黑沉沉的,又是刮风又是响雷,阵仗怪是唬人, 过了午,雨水还接连着落,客栈上的生意有些淡,倒是因着大雨天气上, 住店的客还不少, 还没至晚间,楼上四间屋子都已定了出去。
书瑞望着屋檐前拉直的水柱, 盘了会儿账,心头怅怅的。
陆凌去蓟州那头,晃眼便小半个月, 不论事情办没办成, 距陆伯父的休沐期没得了两日, 人如何都当在返程的路上了。只也不晓得至了哪处, 要进了潮汐府的地界儿上,可遇着了这场大雨。
他心里的思绪跟连绵不断的屋檐水一样拉得老长,不见断绝。
旁人许是觉着十几日的日子过得多快, 眨眼就去了, 这小半月间,他却熬油灯似的。
“阿韶,猪头肉好了,快来尝尝!”
听得晴哥儿在后院儿传来的声音, 他回过些神,放下了手头的算盘往后院儿去,方才掀起帘子, 就嗅着一股浓郁的咸香气。
正月上收得不少年货,常采买猪肉的那间铺老板送了他两只熏猪头,他得了给挂在灶上,日日都熏着。
今朝落雨生意淡,闲散着也无事,他索性是喊三妹把熏猪头给取下来洗净炖了。
猪头教掰开,红艳艳的瘦肉还在冒着汁水,书瑞撕下了一块儿贴着骨的肉放进嘴里,滑嫩嫩的,有些咸,但滋味确是香。
单三妹切了一碟子出来,三人在灶屋上就着薄酒吃。
通铺间的住客闻着香气,也同书瑞讨了半只猪耳朵叫上壶酒在堂屋吃。
“韶掌柜这些日子饭菜用得少,瞧着脸都小了一圈。”
熏猪头肉肥而不腻,油香得很,单三妹吃了几筷子,想着等秋下猪膘了,也去捡买两颗猪头来熏了,等哪个闲雨天里好这样炖了出来吃。
这样好滋味的肉,却见书瑞肉没吃两块儿,倒是接连送了三杯酒下肚。
书瑞闻言笑了笑,道:“天气见热了,胃口便小些。”
晴哥儿抬头瞧了书瑞一眼,他倒是晓得人是教甚么给闹得茶不思饭不想的,陆兄弟出去跑生意,一去就十几日,打他识得韶哥儿起,就没见着过两人分开那样久,这厢能不挂记麽。
只当着三妹的面,他没混说,教小姑娘听了去羞臊。
他旁得不好言,索性是给书瑞添了酒,教他吃个痛快,也省得了心头挂念又难开口,没得个宣泄忧思出病来。
“钟大哥家里头酿得这十里长香味道果真好,不怪来客栈上的娘子夫郎都爱叫来吃。”
晴哥儿倒是好心,只不晓得这十里长香的来头,书瑞看着杯子里清亮亮的酒,心里更是说不出的惆怅。
同晴哥儿笑了笑,又吃了两盏。
吃着吃着,也不记得究竟吃了多少,他酒量不算差,迷迷糊糊的,记得晴哥儿将他扶去了屋里头。
他近来心头挂着事,夜里翻来覆去的睡眠浅,睡得也少,这厢吃得醉了,竟还沉睡了一场。
“你家中事怎这样繁杂,这回去吃了好一通排头,那白家是咬死了不肯拿出籍契来,婚事是甭想了。”
“他们如今已经晓得了你的住址,说过些日子会派了人来接你回去。”
“哥儿家一个人在外头抛头露面的营商不容易,你不如还是回去白家罢,到底是官户人家,多少能与你些庇护.........”
“别.......别.......”
陆凌在床边上守了会儿,见着半月不曾得见的哥儿,两颊微微有些发红的人睡在床间,多是安静,他轻轻抚了抚人的头发,没将人吵醒,转去洗了个澡,换下一身打湿了一半的衣裳。
收拾好再回来看书瑞时,见得人眉头紧皱着,似乎在呓语。
陆凌赶忙到床前,想是听书瑞在说什麽,就听着人在唤他的名字。
他赶忙握住书瑞发热的手:“我在!”
似是手教攥得有些发紧,不安于睡梦中的书瑞方才挣脱了梦境,一下子睁开了眼。
入目一张熟悉的俊脸,书瑞看着人愣了好一会儿,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是在梦中还是现实,直至是手上的温热传递,才反应过来自己不是在做梦,陆凌当真是回来了!
他赶忙想从床上坐起身,脑袋却沉得很,手脚上也没得多少力气。
陆凌见状,便伸手将他半抱了起来,这一抱,书瑞便不肯松手了,他嗅着熟悉的气味,脑袋贴到了陆凌胸口上,双手抱着了他的腰。
“怎了?”
陆凌轻声道:“这样想我?”
书瑞靠在陆凌的身上,合了合眼,眉头紧皱着,在将才的梦里还有些缓不过来。
陆凌瞧着人这般,轻轻的拍着书瑞的后背,将他抱得更紧了些:“做噩梦了?”
书瑞好一会儿后,才从陆凌的怀里出来,他看着人,抿了抿唇,有点委屈的嗯了一声。
陆凌圈着人,道:“梦着什麽了?”
“梦着白家苛责为难,伯父丢了颜面不肯再奔忙。还梦着.........”
书瑞抬眼看着陆凌:“梦着白家要来带我回去,你也不管我了,说要回京城去。”
“那属实是场噩梦。”
陆凌眨了眨眼:“只也确是梦一场,要不得我怎会做出走这样的窝囊事。你赶我我都不肯走的,自己如何会舍得走。”
书瑞看着陆凌那双深邃的眸子,感受着抱着他的人实实在在的体温,这一瞬,白家给出的是个甚么样的结果,似乎也都不见得要紧了。
他倏然从床上跪立起身,伸手勾住了陆凌的脖子,唇热烈的贴了上去。
此前,他一直知道自己心里有陆凌,喜欢他,愿意和他在一起。
只人日日的黏在身前,不知情深至了哪处,直至是这回分开,日夜挂怀,又在梦中梦着他要放手时,那般冷入骨髓的惊恐绝望感受,才教他晓得,他早已是离不得陆凌了。
曾几何时,他告诫自己要清醒,要自持,不要为着男子将自己陷入这样的险地里。
可在陆凌的保护,爱惜,偏袒下,不知觉中,他早就沦陷了下去。
陆凌受此,怔愣了一下,脑子有好一瞬的失神。
温热柔软的唇将他的心跳拨动得失了节奏,晓是书瑞因挂记他回去办白家的事而吃了不少酒,这些时日都是有惦记他的,他心头已很是知足了,哪想竟还能得他如此对待,更是头昏悸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