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郎小客栈(22)

2026-01-05

  陆凌眸子骤紧,将死蛇往身后一塞,连忙抽出个火折子,把光亮聚在了书瑞的胳膊上。

  只见肤子细腻白皙的小臂上赫然出现了两个小小的窟窿,这时候已在往外头冒着血。

  书瑞肉眼瞧见两个蛇牙印,觉疼还已是次要了,心头的惧怕倒是先占了上风。

  他鼻腔发酸,见有了光,强忍着担忧,急切想去看咬了他的那条是甚么蛇,可是有毒的。

  别过脑袋在地上没寻着死蛇的踪迹,伤处却忽而一片温凉柔软,他回过眸子,竟见着陆凌握着他的胳膊,埋头将他受蛇咬的地方的血给吸了出来。

  书瑞手忙脚乱,想是挣脱胳膊,只他力气哪抵得过陆凌。

  “要是有毒怎么办!你别.........”

  陆凌吐了吸出的血,利索的抽出书瑞的手帕,在匀长的胳膊伤处前三寸给紧紧捆扎住。

  “别怕。”

  话毕,陆凌便拦腰将书瑞抱了起来。

  书瑞反应过来时,人已经在巷子里了。

  他知道陆凌是要带他去看大夫,只是.......他面红着小声提醒陆凌:“我教咬的是胳膊,不是脚.........”

  “你走太慢了。”

  陆凌的话落在疾驰的风声里,书瑞原想着自己哪里行路慢了,然则瞥见街边的灯笼一闪而过,独余下一道像天上偶然飞过的流星一样的光影,立老实认了陆凌的话。

  他脑袋晕晕乎乎的,不晓得自个儿是中了蛇毒还是因为陆凌抱着他行得太快。

  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着,若是自己要中蛇毒死了的话,倒也还得个干脆,若没死,要截胳膊截腿,那可怎么是好?

  其实若要死,那也不干脆,他还且想多活些年头。

  客栈才修缮起个头,没始没终的不似件整事儿;自个儿正当好年纪,还没曾花好月圆过........还有陆凌,他岂不是要以为自己做鳏夫了~

  书瑞胡乱间,竟就到了医馆。

  “我们医馆已经打.......”

  德馨医馆的小药童垫着个凳儿,正准备取下门前屋檐上吊着的灯笼灭火门铺子。

  话还没得说完,陆凌急吐了几个字打断了人:“他被蛇咬了。”

  小药童见此,赶忙从凳儿上跳下来,大声往屋里喊着:“师兄,师兄你快来呀!有人教蛇咬着了!”

  闻得声音,先前与陆凌看过脑袋的周大夫急急忙忙出来。

  陆凌这才小心将书瑞放在了椅子上。

  周大夫见书瑞的胳膊教捆扎着,凝重的面色稍稍舒展了些:“伤处理得很好,血也排过了,这般紧扎着放缓了碰过蛇的血流动。”

  “是甚么蛇咬的?”

  书瑞脑子还有些发昏,闻言愣了愣,便说一路上他总觉着忘记了甚么要紧事,原是忘却了没瞧见是甚么蛇!

  陆凌的动作实在太快了,他都没得瞧上一眼那蛇。不说那蛇他认不认得,能喊出名字,就是描述长什麽样都无从张口。

  周大夫瞧书瑞一脸难色,眉头一紧:“不会是不.........”

  “在这里。”

  周大夫的话还没说完,陆凌便出言打断了去。

  两人闻声不由同时望向凝着一张面孔的陆凌,只见人从后腰裤带上,麻利的抽出了一条软哒哒垂着身子的长蛇。

  “.........”

 

 

第14章 

  周大夫将死蛇检查了一遍,松下气。

  “这只是寻常的菜花蛇,是没有毒的。不过你们摸不准及时赶过来,这很好。”

  书瑞生活在乡间,夏月里头出门偶时也会见着蛇,也认出了那是一条菜花蛇,心中的石头也随之落了下来。

  这蛇不仅无毒,那些喜好山珍野味的,甚至还会专门采买来煲汤食用。

  书瑞有些怕那东西,便是无毒可食的,他也不敢去碰分毫。

  今朝那样的环境教蛇咬了去,便是做梦,也足够他吓出一身冷汗来,万幸是蛇没毒。

  周大夫一头给书瑞消毒,又重新包扎伤口,询问他如何教蛇咬的。

  书瑞也没瞒,将事情来龙去脉一五一十的说与了周大夫听。

  “久没得人住的老屋宅最是容易生蛇,这过了春天气暖和,它们更是活动开了。”

  周大夫道:“你从我这处拿两包驱虫蛇的药回去,撒在屋宅各处,虫鼠这些死了清出去,也便不会引着外头的蛇爬进来觅食了。”

  书瑞连是点头,便是周大夫不说,他也要跟他讨要驱虫蛇的药。

  若不好生处理一番,如何教他敢安然在铺子上住下。

  一厢折腾,拿着药从医馆出来,雨虽停了,也是彻底入了夜。

  说好是盖好了灶屋自弄晚食吃,此番却也只有在外头没收摊的小食肆上吃上一碗面条。

  陆凌好似有些食不知味,他望着书瑞的左边胳膊:“疼麽?”

  书瑞随着他的目光,知道他问的是自己的伤。

  “不疼。周大夫医术高明,先前消毒的时候还有些痛,他涂了些止疼药膏,现在都没有什麽知觉了,说要不了几日就能好。”

  “嗯。”

  陆凌应了一声,又默默道了一句:“周大夫很年轻。”

  书瑞听陆凌没头没脑的话,眉头动了动,不知道他甚么意思,问他,人却不说话,又埋着头吃面了。

  回去客栈,书瑞点上了三四盏油灯才肯罢休,今日急,他没买得有灯罩,改明儿他定去采买些灯笼回来,挂两只在院子里头,就是多费些灯油钱,也再不能那样黑了。

  陆凌把医馆带回来的驱蛇虫药粉撒在了客栈各处角落里,又从旧客屋那头扛了些木板下来。

  将才他没点灯就是去寻木板了,东大间里甚么都没有,更别说床铺,这夜里睡觉没得床也便罢了,直愣愣睡地板上他倒是没什麽,只雨天地气重,书瑞一个小哥儿怎受得了。

  “现下东边两间屋子都收拾出来了,往后我就住左边这间,你睡右边这间。”

  书瑞要去拾木板铺在地上,同陆凌说着安排。

  陆凌顾忌他手上的伤,不与他木板。

  他望着书瑞温黄油灯下那张黄黑黄黑的面孔,想着先前些瞧见的细白胳膊,俨然便是两个颜色。

  他道:“你的脸怎这样黑?”

  “我好生跟你说话呢,哪里有黑脸。”

  “我是说脸黑,没说你黑脸。”

  陆凌道:“你胳膊不是这样的。”

  书瑞心里咯噔了一下,下意识的捂了下袖子。

  他从白家出来时还谨慎的给胳膊都涂抹了脸那般的脂粉,只后头赶路天热,晚间洗漱时总黏腻在里衣上脏污,又想着他衣裳好好穿着,顾忌着些不挽袖子便是了,如此就没再折腾身上。

  谁晓得今儿会忽然出这事情。

  凭着这些时日的相处,他觉陆凌确实与寻常的男子不大一样,倒也不是暗里笑说他脑子坏了,而是他似乎并不以貌取人。

  两人日日在一起,也没见出他有片刻嫌过这幅尊荣。

  书瑞觉他这般品性甚是难得。

  他也想,或许自己什麽样,对陆凌而言都不要紧,他可以以真面貌来对他。

  可日子又不是纯然他们两人过,他若顶着一张好颜色的脸经营一间客栈,若已立起来了尚且好说,此番没权没势也没亲友还得张好脸,那得生出多少事来。

  “乡下人家脸朝黄土背朝天的,不似城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哥儿,脸晒得黑那不是寻常麽。胳膊腿的常年捂在袖子裤管底下,自跟脸不同。”

  书瑞想着陆凌才帮他撵蛇送他去医馆,自己还骗他,不免有些心虚,没抬眼去看人。

  陆凌闻言默了默,觉得这话也不无道理。

  他与书瑞道,以后挣钱与他买最好的脂粉,又忍不住去看他的胳膊:“我每日给你抹药。”

  “明朝都该好了,哪用得着天天上药。”

  书瑞面微红,转去夺陆凌的木板:“快些铺床罢。”

  陆凌侧了下身子,不与他木板:“为什麽我们不睡一间,要分两个屋子住?”

  书瑞这厢耳尖也红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