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爹摆摆手,转指着书瑞盆子里的菜:“与俺少两个钱,打俩素菜吃罢。书院没得两刻钟就要打铃了,这街上就书生的生意好做些,过了时辰没卖完的八成都得拿回家去。”
书瑞倒晓得是这个道理,剩下的拿回去也就他跟陆凌吃,天气大,剩得多了容易坏,也是可惜得很,能卖出去也都尽可能的卖出去。
不过他一份两素的菜本就才卖十个钱,老汉却只给他八个,如今他全凭自个儿跟陆凌做这饭菜出来卖,未曾请人另费人工钱,倒是得多挣几个。
可其间费多少力气也只自个儿晓得,这厢若依着贱价卖,赚得多少还另说,人都晓得了后头价能跌这些下去,谁还肯趁热乎的时候买,都想等着降价了来嘞。
他道:“老爹,我们这是小本经营,挣不得几个铜子。咱一处买卖,收你九个钱,与你多打些菜,一样实惠。”
老汉嘀咕了下,又饶了两句价,见书瑞还是不饶。
到底还是掏出荷包数了九个铜板,却怕数错拿多了,生还数了两回。
那老爹取了饭菜回去摊子上吃得香,旁的守着摊子的小贩看着也嘴馋。
忙活了这一晌了,吆喝的口干舌燥不说,早间吃些粥水肚皮半点不禁饿,瞅着可口的饭菜哪有不眼馋的。
倒也能吃自家摊子上卖的吃食对付过去,只长年累月的都是吃这一口,哪还有甚么好滋味。
一时,又去了三四个在书瑞的摊子上买饭菜,书瑞还是与他们饶了一个钱,又还多打了些菜食。
待着余桥生送着名单出来时,书瑞的饭菜只余下几份了。
“记着酉时准时还在这处。”
书瑞接下名单和铜子,道:“余士子且安心,我与我兄弟定是守时来。”
那余桥生也没久说话,交待罢了便赶着回了书院,前脚没走多一会儿,后脚书院的铃声就响了。
书瑞与陆凌收拾了东西,也驾了车子回去。
驴车上,书瑞才展开余桥生的名单,入目便是几行天质自然,丰神盖代的字迹,他目光不由被吸了过去。
正是看得认真,一个脑袋便凑了上来挡住了他的视线。
“好生驾车。”
书瑞将陆凌给拨了起来。
陆凌看着他:“你不识字,看这样久?”
“谁不识字了。”
书瑞也没遮掩,实话道:“我见这余桥生字练得这样好,说不得才学不低。”
陆凌没说话,只直直的看着书瑞。
书瑞教他瞧得好似做了甚么亏心事一般,原他要真亏心,也就不会当着他的面说出赞这书生的话来了。
他干咳了一声,道:“不过才学高低跟咱也没什麽关联,与咱们合作,人品好才是最要紧的。到底还得是你,会烧火又会针线活儿的。”
陆凌轻轻哼了声,抽走了书瑞手里的名单塞进了自己袖子里。
“我还没数有几个人呢。”
“二十二个。”
书瑞抿了抿嘴,作罢了去拿回名单的念头。
想是那书生倒是没鼓吹自个儿,倒还真有一二能耐拉着了这么些人数。
回去客栈,书瑞跟陆凌吃了午饭,他没做歇息,又赶着去市场上买了些菜肉回去,预备着晚间的饭食。
虽定的是二十二份,但他还是准备做三十份的量,到时有没交待的书生见了同窗拿饭也想要,也能拿得出几份来。
便是多计划了几份,却也不如上晌准备得多,于是书瑞便想着将晚食准备的更精致可口些。
肉他买的是鱼,足选用了四尾刺少肉厚的大青鱼,清理后剁做大块挂上面粉进锅油炸。
炸得外酥里嫩后复用菇子来煨,弄得汤汁浓郁,鱼肉上裹的一层酥脆面粉吸饱汤汁后又软又糯,内里的鱼肉还保持着原本的鲜美甘甜。
这道菜倒是好吃,就是费油得很,书瑞轻易都不肯做来卖。
不过头回与书院那些口刁的书生送晚食,还是要赚些口碑的,到时书院里的灶重新开了,说不得也还能捡到几个食客。
小菜的话制一个香油拌豆腐,外一道炒香芹,他将芹菜枝切做片,和着菜叶一锅炒。
米饭还是老样子,蒸的是豆米饭,不过入了点小巧思,放了些桃肉来煮饭,桃香气沁进米中,会有一股清新的桃香气。
这时节上桃子成熟了,市场上都有卖,乡野间的农户送来的山桃价格不高,捡几个来也费不得两个钱。
读书人也便爱这些花样什,吃用都讲究个雅字,他这般虽卖的是简便粗食,可也不落他们的喜好。
晚间,书瑞提前了半个时辰过去,至书院门口,这头书生都下了学,也没甚么摊贩在这处买卖,比之午间清净了好些。
他在约定的位置等着,虽和余桥生是头回行生意,他也不曾收定金,但书瑞也不怕他不守约。
读书人重信重名誉,他们要敢毁约溜他一通,他就敢日日来书院门口寻事宣扬,跑得了和尚可跑不了庙。
书瑞取了帕子擦了擦手,正往书院大门处张望,就先听得了两个书生说着不知来了没有的话。
人走出门来,见着书瑞和陆凌,连忙就行了来。
“可是余兄说得送菜食来的店家?”
书瑞连忙放下帕子应声道:“正是。”
“余兄教夫子唤去了看文章,只嘱咐了我们到了时辰自行到门口来取,他晚些时候再来。”
书瑞道:“我这处有余士子拟的名单,两位士子可自报了姓名,我这般也做个记录,倒时也不怕错漏。”
两书生倒是利落的说了姓名,认是无误后,陆凌便与两人打了菜。
陆陆续续的跟着就来了定下饭的书生。
“竟是煨炸鱼,余兄说得果真不错,这家饭食做得菜式味道好又讲究。”
“我倒是嗅着米饭里好似有桃香,跟锦楼的蟠桃饭一般香气了。”
前来先取了饭的书生热切的说议着,后头一步的来听得议论,都加快了步子撵到了摊子跟前去,一双双眼珠子来回的看着盆子里飘香的菜食。
先前定饭的时候荤素就已经说好了,而下见着出的菜荤素都可口,那般只要了两样菜的书生悔得没所使两个铜子将三样菜都叫上。
“我再添两个铜子将三样菜都与我盛上罢,你这菜光是瞧着滋味都好。”
书瑞不肯单给人加菜,虽事先考虑到了可能会有没定下饭菜的人来买,多预备了几份菜食,可那是菜和饭都配做一起的。
要是现在单卖了菜,后头要买饭菜的光有饭没得够量的菜了:“士子使不得,菜食都有定数,若先单与你加了菜,后头的人只怕菜不够了。”
书生可惜,只好去央着与同窗分吃一口尝尝没叫上的饭菜了。
事先约定了时辰果真是方便不少,没得刻把钟,书瑞就把名单勾得差不多了。
“咳,那个,叨扰一下。”
书瑞正在看名单上没勾的几个名字,忽听得个书生颇有些不自在的询问。
“午间没定下饭菜的现下可能买?”
书瑞眉心微动,早料下有这般情况。
他看着过来的足有四个人,道:“不知士子要几份,我这处倒有几份多的餐食,本是与附近定下的小贩坐贾送去的,士子若是急要,倒也能先腾与士子。”
“四份,我们要四份,三个菜食都买。”
书生闻言有多的,面露欢喜,罢了,又急促着:“速速与我们取菜。”
书瑞依言快着手脚添了饭,将才递给陆凌教打菜,恰这时候余桥生从书院里走了出来。
那几个书生与余桥生在摊子前迎面碰着,面上都有些臊,快是接了饭碗,捧着就跟做贼似的赶忙钻进了书院里,都不好意与余桥生打照面。
原是午间余桥生去吆喝询问住宿的书生可否定晚食时,这几个书生端着姿态说街边小食滋味平庸,又还污糟不讲究,各般嫌就罢了,还嘲说余桥生与这些小贩为伍,丢了读书人的风骨云云。
这厢见着饭食送来,同寝吃得香,夸说滋味好,嘴里头馋了起来,又厚着面皮寻着出来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