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郎小客栈(46)

2026-01-05

  话且说完,小丫头的声音便有些哽咽了。

  书瑞见状,连问:“晴哥儿可是出了甚么事?”

  受人关切,小丫头眼睛也发了红:“哥哥不教说。只我瞧着他那般,心疼的厉害。”

  书瑞赶忙拉着小丫头要问个明白,这才听着她抽抽搭搭的说出晴哥儿受了伤,这厢正在家里躺着,都不如何下得来床。

  他一听心头大骇,昨儿人前来寻他的时候还好生生的,怎隔日就遭了这罪过。细是问单三妹,小丫头却也不晓得。

  书瑞觉不成,赶紧随着单三妹前去家里头看晴哥儿。

  单家就在南城的一个小民巷中,家里头并不富裕,一家子五口人挤着两间屋子住。

  路上听得单三妹说,她爹和大哥是行的货郎生意,低价从城里头拿些杂货,再转往下头的镇子上去卖,赚取差价为营生。

  一年里头大多时间都在外乡跑着,四处奔忙,一家子逢年过节有时都不得团聚。

  家中主要是她娘,二哥哥和她在,这朝二哥哥出了事,也与外头的爹和兄长传不得信儿。

  从狭窄的小道进去,逢着单三妹她娘出来倒水,听得书瑞是来瞧晴哥儿的,连将人给请了进去。

  屋子里头一股药气,晴哥儿就躺在靠窗的一张没得床帘的小榻子上,见着书瑞,连是想起身,教书瑞赶紧过去将他按下。

  “你怎还来了,定是三妹多嘴。”

  书瑞瞧着晴哥儿左脸肿了显眼的一大块儿起来,嘴角和眼睛上都有红红紫紫的淤青,好生生一张秀气脸蛋儿,这朝却弄得教人看着都心疼。

  他眉头紧锁,携着晴哥儿的手:“是我央三妹与我说的,你别怪她。你这究竟是如何弄的?昨儿分明我见着还多好。”

  晴哥儿朝站在屋里暗暗抹着泪儿的单老娘轻轻抬了抬下巴,娘子便唤着单三妹出了屋去,由着两人在屋中说话。

  “妹妹年纪小,不教她晓得。”

  晴哥儿说着便红了眼:“那起子豺狼夫妻,不得好报。昨儿我打你那处回去,正是在后灶上做活儿,掌柜趁着灶上没人,她又还不在,忽是与我塞了一支银簪子,教我同他一道过荷月节........”

  那掌柜诱哄着晴哥儿,说是先送他个小礼,待着过节时再与他送更为贵重的礼物。

  “你这样年轻一个好哥儿,终日里头苦熬着做些累活儿,我瞧着只心疼得很,时时想着不能救你出水火,夜里头都想得睡不着。”

  “只要你肯,往后我从私账上另拨一份高过现在两倍的月钱与你。再打外头巷子里赁下一间大屋教你舒坦住着,我只得了空子,就来寻你。”

  晴哥儿遭吓了一大跳,虽这掌柜时也趁着没人时要骚情他几句,却从不见哪回说得这样直白。

  他素来是晓得这人是个甚么秉性,如何敢接他的东西,时下又还诱哄着与他私通做个养在外头的,他再傻也不会去做这样丢人现眼的事。

  连是拒了他。

  怕是眼见男男女女广相会的荷月节在即,教人是发了春儿,谁晓这掌柜色心起来浑然甚么都不顾了,见晴哥儿不应,立就换了一副嘴脸。

  “我好是一腔子热心捧给你,你却如此不识好歹。且与你说明,你若好的不肯,也便别怪我这处留不得你,过了今日你就别在我这处来了。”

  谁晓这厢掌柜娘子闻着声儿便跳了出来,上前就甩了晴哥儿两个巴掌,大骂他小蹄子不知廉耻勾人。

  晴哥儿哭着解释,说明情由,谁知那恶妇却向着自个儿丈夫,只骂晴哥儿,她心头怨憎丈夫,却又存着爱意,火气便都朝着素日里头本就软和的晴哥儿发。

  “她借着说我偷她银簪子,将我一通好打赶了出来,上月里的工钱也不肯结我。说是要还敢生事闹,就去府衙告我偷东家钱银,教我下牢。”

  晴哥儿说来心头只觉委屈,想是辩,可却又无力与这样的霸道人物争。

  时下不仅丢了活儿,不得工钱,还挨了一顿打。

  书瑞听罢事情始末,气愤的不行。

  那对豺狼夫妻他也不是没见识过,先前就有些担心晴哥儿,倒不想没得多少日子就真出了事。

  他实是心疼晴哥儿一场,素日里尽心尽力的做好些活儿,却还受东家这样多的委屈欺辱。

  他轻轻用帕子擦了擦他的眼睛,宽慰了人好几句。

  罢了,又道:“这事错不在你,晴哥儿你不当自责。他们这般恶行,若等天收,尚且不知得甚么时候了,时下你得讨回个公道才是,再是不能忍了!”

  晴哥儿苦楚道:“咱没权没势,爹和兄弟这般男丁又在外头,如何敢上门去生事的,他们凶恶,只怕到时反还多吃些亏。”

  书瑞却摇头:“傻哥儿,那夫妻俩便是拿捏住了你的和软性子,知晓你遇事不敢声张,这才打你吓唬你。若是换做个秉性硬的,你看他们敢是不敢!”

  “这事情无论如何都是你在理,伤是做不得假的,工钱也确实是过了日子都没结你的。一纸状书,将他告到府衙去,他越是恐吓你不许去闹事,说要过公堂,其实心里头便是怕你将事情闹去府衙上。”

  “你想想看,真要上府衙谁吃亏?他们行商要吃了这样的官司,对外的口碑一落千丈,定然会损失更大。断案的府公又不是傻子,轻易怎得他们这样的恶商蒙骗?现今律法完备,对那般恶商惩处是十分严厉的。”

  书瑞劝说道:“你辛苦与他们做事,勤勤恳恳,他俩给你的工钱也并不高,克扣还不足,竟还侮你打你,如今你忍下了这口恶气,他们对外只怕还说你手脚不干净,品性也不端,这才辞退了赶走的。

  这教那些不知情由的人听了作何想,他日你谋旁的差事,打听到你在上处做工如此教人辞退,如何又还敢用你?”

  晴哥儿听罢,攥紧了书瑞的手:“我也是怕这些。可我不敢过公堂,怕对着那些威严的官爷,说不清话。”

  “官爷那也是寻常人,你见他威严那是因着要为人主持公道,素日私下还不是与你一般的吃饭喝水睡觉。

  再不然,你没见过官,胆子小,怕弄不明白事,那就请个讼师与你打官司,他们口齿伶俐,甚么都会为你说明,都不肖你如何张口。”

  书瑞道:“如今太平年间,读书人多,不少从了讼师一行,讼师多,价格便不那般高了。咱们平头老百姓鲜少起事,本本分分的,也便不去关切这些,遇了事,一时间手脚忙乱,怕这怕那的也是寻常,实则大一回胆子破了胆便好了。”

  “阿韶,你怎晓得这样多?”

  书瑞道:“我以前老家离府衙近,闲得无事的时候见那头升堂办案子,就喜好在外头听一听,听得多了,自就晓得一些。”

  这厢在外头的单老娘端着熬好的药汤进来,同晴哥儿道:“二哥儿,娘听得你朋友说得很是有道理。俺们娘俩儿弄不清楚公堂的事,干脆就请个讼师来与咱伸冤。舍了些钱出去不要紧,不能教人白白欺咱。”

  书瑞点头道:“正是这般。若是不告那对豺狼夫妻,晴哥儿的工钱不得,受得伤吃得药也还自费,这些钱银都够请讼师了。到时告了下来,同他们索要了赔偿,也好有所弥补。”

  “若是你们怕去寻讼师,我也能随了你们一道去请。”

  晴哥儿默了默,这才点了头。

  既定下了心意,那单老娘怕是左犹右豫的到时又窝囊的改了主意,索性是当即就换了身体面些的衣裳,收拾得齐整,央了书瑞与她一同去请讼师。

  两人就一路往靠近府衙的街上,寻了间挂牌规正的讼行。

  这单老娘确也战战兢兢的,心头觉得来寻讼师便是惹了事,有些丢人害臊,不敢多瞧人,都避着人去。

  只进了讼行,立就有专门的人客客气气的将两人请进了会客的厅室,端茶倒了水,细心好语的询问,单老娘才好了些。

  只诉说时也紧张得很,书瑞还帮着说了几句。

  “府城地大繁荣,人口密集,人多且都在一处经营,难免起事,这日日里头东边儿南边儿,西城北城,汇拢来都要出几十上百桩大大小小不同的案子,娘子不肖惧怕紧张,这是寻常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