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郎小客栈(50)

2026-01-05

  一切尽收眼底。

  这般在高处虽不能细致的看清每一盏花灯是什麽形状,却能见着他们汇聚发出的光色,奇景不输近处观赏。

  倒是各有各的好景象。

  书瑞小心坐下,天边悬挂的月儿皎洁,漫天的星子也不输明亮,他瞧看得发痴,心中清透豁然。

  “也不怪是你这样爱爬房顶上来,原上头是这般景色。等我哪日专架个结实的梯子,晴日晚间,也爬上来吹吹风。”

  书瑞扬起嘴角,说了几句,却不见陆凌应答,偏过头正想是问他发甚么呆,眼前倏然多了个小小的盒子。

  他看着躺在陆凌手里的盒子,眨了眨眼:“这是什麽?”

  “给你。”

  书瑞将信将疑的取下,心中想这傻小子不会放条长虫在里头,趁机想吓唬他罢。

  只手上却也还是没停动作,启开了盒子,月色光辉下,里头竟安然躺着一颗珍珠。

  珠子圆润,可见光泽。

  书瑞微微一愣。

  “你哪里来这样好的珍珠?”

  “买的。”

  书瑞睁大了眼睛:“你哪里来的钱?”

  陆凌却双手托着后脑勺躺在了屋顶上,一双眼睛望着远处的灯河,并不答他的话。

  书瑞何其聪慧,一下便想到了在外头撞见人舞刀的事来。

  “你卖艺挣得钱!”

  陆凌闻言坐起身来,他看着书瑞:“你怎晓得?”

  “我早就瞧着了。”

  书瑞见是心头的想法得到了应证,一时好似有种从来不曾有的充盈感,教他一颗心都鼓鼓胀胀的。

  他微敛着脑袋不好意思看陆凌,把盒子合上与他塞了回去:“我不要你的。”

  “只是卖艺,又不是卖身买的,干什麽不要,不喜欢?”

  他问了好几个人,都说女子跟哥儿喜欢的首饰款式不同,但好看的珍珠,一定都喜欢。

  这珍珠还是他去找之前揽他做工的龚管事问的门路买的,他东家有大货船,总走海路运珍宝从潮汐府上岸,再行陆地送到各州地上去贩卖。

  东西在进潮汐府的铺子钱价最好。

  书瑞道:“我不是不喜欢,只是太贵重了,你辛苦挣来的钱买下的,自好生留着才是。”

  “我就是想给你好的,你在我眼里就跟珍珠一样。”

  书瑞闻言面色发红,一时间竟不知如何说了。

  陆凌见他不说话,只当人纯粹就是不想要他的东西,眉头发紧:“你不要我下去了。”

  说罢,人一跃还真就回了院子里。

  书瑞看着黑黢黢又高又暗的院子,连道:“那我怎么下去!”

  陆凌气道:“你想怎么下来就怎么下来。”

  “我要,我要总行了罢!”

 

 

第28章 

  书瑞躺在榻上, 手指轻轻捏着那颗润泽的珍珠,反复看了两回,眉毛轻扬着, 心里头好似有只小鹿跑来跑去。

  记得年少时,舅舅有一回去了府城讲学归家,也曾带了些珠回来。

  蓟州府虽比不得潮汐府繁荣,又是通行要塞, 却也一样靠海, 水产富足,珍珠一直便是时兴的饰物。

  那时候白家尚且还未曾发家, 书瑞帮着舅舅整理行李,瞧见了那一小盒打府城带回的珍珠。

  珠子算不得光泽莹润,并不值当甚么大价钱。只年纪小, 难免还是喜好这些小东西, 便同舅舅想讨一颗来。

  舅舅与他言, 这是人托他帮忙带的, 不好私取了来与他。

  书瑞听罢,自也没央着闹。

  然晚间,夏里闷燥, 书瑞端着凉好的豆儿水想与他舅舅送去, 至屋门口,却听得屋里传出慈爱的声音来:

  “晓得你喜爱珠儿,拢共没得几颗,你收好了, 勿要教人瞧着。珍珠,珍珠,你便是爹爹最珍爱的明珠。”

  “自家里头, 爹爹与我些东西,还怕谁瞧见。除却是外人,没得人会多心。”

  白家舅舅笑说道:“你这性儿,教你娘宠惯得不行,太是直了,若不习改着些,以后少不得吃亏的时候。”

  书瑞默默退了回去,不曾进屋将人打断。

  他打进白家时就知晓自己是寄人篱下,与二哥儿比不得,从也没想过要与他争抢过什麽,舅舅即便是当着他的面与了二哥儿外头带回来的好东西,他也不会多心。

  偏却是对外做着一碗水端平,将他视作亲生一般,私底下又行着这样的事。

  年幼的时候想不清事,或许只是有些伤心,平日里对他那样好的舅舅,怎么要那般。

  后头长大了,明了事理,才想清楚很多事。

  白家无非是一个唱红脸,一个唱白脸。

  舅母从他手上诓了那样多钱财用去白家上,他不信舅舅会纯然一丝一毫都不晓得,家里头没有钱银,舅母娘家也并不富裕,那些贴补白家的钱的出路,他当真就没有去想过?

  想必心知肚明,只还假意不知情,自己继续维持着那个儒雅的教书先生,疼爱父母双亡外甥的好舅舅。

  书瑞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,却也还是自欺欺人,不想去深想,也不想去追究,做着舅慈甥孝的模样。

  他不想清醒的知道,父母离世,其实已经没有一个再真心实意心疼爱护他的人了。

  思及过往,书瑞心中生出许多惆怅,惆怅之余,心里却又更添了些熨帖。

  时至今时,却也有人费用那样多的心思与他送一颗珍珠了。

  书瑞将珠子小心的放回了盒子里,他从榻上爬起身,轻手轻脚的走到墙根儿处,朝着那头低低唤了一声:“陆凌。”

  须臾,隔墙嗯了一声,伴随着还有一骨碌从地铺上起来的声音。

  书瑞眨了眨眼:“你可睡下了?”

  陆凌疑道:“还没,怎么了?”

  “没什麽。”

  书瑞听得了那人的声音,抿着唇,一双眸子含着笑,吹了油灯,又回了榻上去:“我要睡了。”

  陆凌正准备要起身,听得这话眉心动了动,他坐在地铺上望了眼隔着的那道墙,好一会儿也没再听传出声音来。

  倒像是真没得甚么事。

  陆凌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,复躺回地铺上:“那我也睡了。”

  书瑞翘起嘴角,面朝着陆凌屋子的方向躺着,合上了眼睛。

  想是多快能睡着,竟却还入不得眠。

  晃眼自离开白家,也两个月了,这头倒是风平浪静的,他日日与陆凌吵吵闹闹,又起早贪黑的行着小生意,竟许久都没曾想起过白家的事了。

  时而恍惚,好似他一直就是在潮汐府生活的一般。

  自个儿逃了婚出来,却也不晓得白家和吴家那头是怎么掰扯的。

  话便说回白家。

  打是书瑞走了以后,蒋氏先遣了人在镇上去找,一无所获,又增了人手进县城寻。

  晃是十来日过去了,却半点消息也没得,她心头急,却还不敢惊动吴家,一头找人,一头还得瞒着应对吴家。

  日日里熬心,头发落了一大把,嘴皮子也起了泡。

  那白二哥儿不晓得事情轻重,看是书瑞跑了,憨蠢的还高兴一场,觉是家里可算少了那张教他厌烦的脸。

  心道打小是好生养着的哥儿,连县城都没去过两趟,这厢与他娘耍脾气不知死活的跑出去,教人拐了卖了才是好笑。

  然吴家也不是傻子,眼瞅着给白家下了聘,三回请,五回推的,竟是一回都不曾见着书瑞的人。

  那吴贾人头先觉还是读书人家清高,爱是端着,也不曾计较。可次数多了,面子上难免有些挂不住,又不禁想,白家莫不是想做毁婚姻?

  这般亲自去了一趟白家,两个老狐狸一通拉扯,蒋氏再是瞒不住,吴贾人大恼了一场。

  吴贾人却也是知气恼无用,连是使了人手,增大了范围去寻。

  起初吴贾人还真使钱使力的去好生找人,寻着寻着,却就生了心眼儿。

  他心头想,那季哥儿本就不信白,虽生得是极好,可他要这桩婚也不纯然为着这个,要紧还是与白家结亲,往后同白家捐个官儿,他有能靠的官家门路更好生意上的事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