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郎小客栈(51)

2026-01-05

  先时知晓那蒋氏指定不肯许自亲生的与他,若开口求,多半求不成,反还更惹恼白家,以后也是老死不得往来的,曲线才说要求季家哥儿。

  眼下却不同了,先前说谈得好好的,聘礼也下了,白家那头没看好人,是他们的过错,要那季哥儿寻不着,白家可不得另给个交待?

  罢了,吴贾人便吩咐了手底下的人,随便的走个过场,做些样子给白家瞧瞧便是了。

  再磨了个把月,吴贾人便板着一张面孔登了白家的门。

  “天下之大,要寻个人便是那海底里头捞根针,想那官府朝廷何等路子,时想寻个凶犯也难,我们这等老百姓,更是不提。

  为着白家事,说句不中听的,这两月上生意也不知耽搁了多少。日子一天天就去了,久寻着伤财损力不说,要久寻不着,我吴某人就一直做鳏夫不成?

  我今朝过来便想得蒋娘子一个准话,这季哥儿若是久寻不得,当如何?”

  蒋氏道:“知晓吴贾人费了不少心力,我心中也是愧疚得很,待是他寻了回来,任凭了吴贾人处置,我绝计不干涉半分。

  还劳吴贾人与我白家齐心,一同将人找回来。”

  吴贾人瞪眼:“找?找了两个来月蒋娘子莫不是还嫌时日还短?”

  “我且还说句不好听的,季哥儿一个妙龄小哥儿跑了出去,没得亲友兄弟在身旁,外头甚么人没有,他流落了两个月之久,即便是侥幸寻了回来,只怕是也不见清白了。我吴某人虽是行商之辈,可却也还没到要寻个这般的。”

  蒋氏面色白了白。

  “于这事上,我已仁至义尽。蒋娘子若存了心戏耍我一通,我吴某人也不是好欺之人。

  还请蒋娘子将聘礼如数奉还,且赔偿这些时日吴家帮着寻人所费的财力物力才好。”

  蒋氏听这言,急道:“哪里来心思戏耍吴贾人,只事情发生得突然,实也没想会成这般。”

  “我也不是有心要来为难蒋娘子,与白家好好一桩亲,眼看着都要到了好日子上,家头不少亲戚尊长都晓得了这好亲事,半道上却做毁,教人如何说如何看?”

  吴贾人道:“瞧是不如这般,婚事依着好日子照旧,我又还多添了一二聘礼来。前些日子听得说城中吏房有个攥典的位置空悬了出来,得了消息的都抢得慌呐........”

  蒋氏一下便听出了吴贾人的意思,这是把主意打到了她家二哥儿头上!季书瑞寻不寻得回,他也都不认两人的亲事了。

  想是狠狠啐上他一口唾沫,却又在想着儿子和家里的前程时,硬不起气来。

  蒋氏抓着椅子的扶手,指节发白,心头沉沉,只觉人在往下头坠。

  好生生的,家里怎就走到了这地步上.........

  ——

  “砰砰砰,砰砰砰!”

  书瑞是教一阵敲门声给吵醒的,他倏然从床上坐起身,额间脖颈上都是些汗,待着望见没甚么陈设的屋子时,方才缓过神来自己身在哪处。

  昨儿一夜的梦,睡得好生乏累,论他如何都挣脱不得醒不过来。

  他梦着自己教那头的人发现了踪迹,气势汹汹地拿回了白家,又被五花大绑的捆上了花轿,在轿子上想是逃,却挣不断那绳子。

  自个儿便教抬进了冒着黑白浓烟,个个前来吃酒的都是青面獠牙的怪人的吴家,就在那道跟地狱一般厚重的门就要合上时,砰得一声响,教人从外头踹开了来。

  只却还没瞧清来的人是谁,他倒是先被敲门声从梦魇中唤醒了。

  “起了,起了!”

  书瑞朝着门口喊了两声,他混混叨叨的下了床去,将脚塞进布鞋里,浑身骨头都不是滋味的去了桌前梳妆。

  他往日都起得很早,今儿可真睡了个久,出去屋里,日头都老高了。

  太阳明晃晃的落下来,刺得他眼睛都不大能挣得开。

  陆凌看着有些憔悴的人,紧着眉头:“你怎了,是不是身体不舒服?”

  “没有,夜里做了梦,久教痴缠着,没得按时醒来。”

  书瑞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的,不多精神:“时辰怕是不早了,你可吃了早食?”

  陆凌早食热了凉,凉了热,都收拾两回了。

  本是想着书瑞少有赖床,难得久睡一回,也就没唤他,只看时辰越来越晚,这才去叩了门。

  听得书瑞这般说,他道:“梦着桥毁的事了?”

  书瑞眉心动了下,他并不想提白家的事,也和陆凌说不清,便嗯了一声。

  “昨日确实死了些人,你往前怕是没见过这些,做噩梦也是寻常。不然教张神婆过来给你看看?”

  书瑞闻言不由得看了陆凌一眼:“你还信这些?”

  这张娘子终日里逢人就神神叨叨的,谁人一有甚么不顺的,她便要往邪物作祟上去说,不想这竟是她揽生意的一项好法子,瞧说得多了,连这傻小子都信了。

  “我只是有些担心你。”

  书瑞抿了抿唇:“做噩梦是寻常事,不是有甚么作祟才这般的。你也不肖担心,我现下晒晒太阳好多了。”

  陆凌却不信他的,倒了一盏茶水与他吃了醒醒神,教人再是歇会儿,他要去找张神婆讨个平安符来。

  书瑞与他扯不过,也便由了他去,只既是起身来了,哪里还再要歇,稍是收拾收拾,竟快到了午间,见家里没得剩下的冷米饭,索性揉了面醒着,想是午间弄个海鲜面来吃。

  刚巧出去想至街上捡买些海杂,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寻着朝这头来。

  书瑞一眼识着人,先打了照面:“余士子,今朝可好闲兴,如何来了这头?”

  听得声音,那人抬起头,看见书瑞,喜道:“倒是巧,我少有来十里街,先时得听哥儿说了一回铺子的位置,今朝头回找来,还真有些生疏。”

  这人正是东山书院的余桥生。

  闻说是特地来寻他,书瑞疑问可是有甚么事。

  “小生这厢前来是想问先前那桩生意哥儿可还做?今朝休沐,才得闲前来一问。”

  原是东山书院的食舍重新开了,一时间书院里的学生都在食舍中用餐,只吃个十天半月的,食舍里都是那些菜样,日日也没得变化,书生吃得都腻味了。

  出去食肆吃,价又高,不禁便又想起了书瑞先前在门口卖得餐食的好来,可惜寻不得人,这不就都去问余桥生了。

  头先一个两个的问,余桥生也没放在心上,只日子长了,反是问得书生愈发多起来。

  他盘计着这生意只怕还做得,就来找书瑞一趟。

  “难为书院的士子还记得我这点儿粗手艺,我自是乐得再与书院送餐食过去!”

  这于书瑞也是意外之喜,便是七份八份的餐食,总也比前去秋桂街提心吊胆的挣那几个钱容易。

  前些时候书瑞也起心思想去和那头人多的戏院、工行这些大的场馆商谈像书瑞供餐食这般。

  然则有些大的武馆工行,其实是有专门的灶房,只是吃得腻味了,偶尔出来换换口味,要去与人送餐食,一来是没得像余桥生这样的中间人,纯然得自行去录计名单,这哪里好录的。

  二来,他要贸贸然去为自己吆喝生意,说不得要得罪那里头原本的灶人。到时候和街司告状,那头的人专守着捉他们,便是外头的生意都没得做了。

  而且秋桂街那头的商贩也贼,瞧见他们做餐食好卖,也依葫芦画瓢卖起饭菜来。

  价格定得一样,菜食味道虽寻常,只一开始那些食客在他们这处尝了好,只听得说卖餐食的划算味道还不差,寻见了卖餐食的就去买,哪会仔细分辨,倒还给人做了嫁衣。

  那头又不敢给自己竖招牌,小贩间也互是心眼子,稍不留神就伙同着街司来弄同行。

  书瑞都觉实在乱得很。

  若是手头宽些,也不想再去行生意。

  这朝书院的生意又回了来,书瑞倒是盘算着索性不去秋桂街再做那悬心的买卖了。

  虽在陆凌的功夫下,一回也没教人捉着,可到底怕街司认熟了人,或是受同行当的小贩暗里检举,他们究竟以后是要在这头开门做生意的,跟那些纯然依着今日东边摆摊,明日西边叫卖的小贩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