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郎小客栈(59)

2026-01-05

  原是晴哥儿姨母想把外甥说给他们渔村上的一户人家,那人家家境倒也不差,说是有艘捕渔的大船,每回出海都要召上十个汉子一同出海那般的规模。

  “我原先本就不想嫁到外头去,后头仔细想着,若是不错的好人家,倒也不怕距离远近。

  姨母先就说了一回这人家,娘听得姨母说各般好,就也起了些心思,后头听了旁人说,那家的男子已经近三十了,是个瘸子。”

  晓是这般,自也就把他姨母给回绝了,谁晓得这回他遇了事儿,他姨母反倒又旧事重提。

  说晴哥儿年纪渐渐大了,又有颜色,在外抛头露面的才引得那些个男子起贼心,惹出了祸事来,要久留在家里,还得教人惦记,指不准儿还出事。

  如此说来吓唬单老娘还不够,又拉着晴哥儿劝,说家里头穷寒,他大哥且都弱冠了,跟着他爹在外头跑着,也不见安定下来娶个媳妇安下家。

  与晴哥儿说得那户人家钱银趁手,肯拿不少聘礼出来,到时家里有了这些钱,日子可不都好过许多了。

  晴哥儿在家里头听得难受,单老娘也不爱姐姐说这些,只性子还不是软和,对自家亲姊妹说不出厉害话来,便支了晴哥儿出来给书瑞送海货。

  书瑞听罢,眉头发紧。

  他不是没遇着过这样的事,只怕晴哥儿这姨母也同他舅母一般,收了人的好处,想拿了晴哥儿做人情给许出去,这才三番两次不顾人心意的瞎劝。

  书瑞不免叹息,天底下总不乏这样的事。

  只到底是人的家事,书瑞也不好直言说人亲戚不好。

  他便宽慰晴哥儿道:“许多长辈虽是年长,总以为在给年纪轻的着想,实则不一定全对。你勿要太伤心,把不好的话放进心里头难受。”

  “所幸你阿娘还是站在你这边的。要紧你心头可有自己的想法?”

  晴哥儿道:“家里不宽裕,一直在给大哥攒成亲的钱,若要是再为我和三妹攒嫁妆,只怕是难。我心里头是不想那样快的嫁人,想是好好做工,补贴了家里再给自己攒几个体几,过两年再说谈这些事。”

  “难为你心里想的明白,既有自个儿的主意,你阿娘听得进去话,便与她说明,如此也好教她晓得你的心意,轻易就不得受你姨母的话左右了。”

  晴哥儿点点头。

  “只我也就光想得好,手上没习得个甚么像样的手艺,独也就做些浆洗,或是打杂的粗活儿。

  虽我不怕累,可城中繁荣,人口多,甚么都得争,都得靠着人脉路子。先时那客栈的活儿,且还是使了钱求经纪给得来的。”

  书瑞知晓底层老百姓日子的不易,这光景下,许多人都想走捷径,殊不知哪里有甚么捷径可言,不曾一步一个脚印辛苦过去,眼前暂时的轻松容易,多都是要后头来加倍偿还。

  “你有心里有主意已是十分难得了,许多人都是盲着过活,你却不同,有自个儿的思想,只要有恒心,定能寻着合适的活儿,日子会越来越好的。”

  晴哥儿笑起来,携着书瑞的胳膊,道:“与你说会儿话,本是闷闷的心,一下子便好了许多。”

  两人说笑着一道去买了一篮子紫苏,这才返还回客栈。

  头回做饮子来卖,书瑞并不打算弄得多花哨,种类也没想往多了去做。

  他只预备做一个甘豆汤、一个漉梨浆,再一个寒瓜饮。

  取上适量的干草、黑豆、黄豆这般几样食材,一并置在锅中熬煮,煮出来的汤便是甘豆汤。

  豆子昨儿就教书瑞泡过,在大肚好受热的陶罐里熬上一炷香,干豆子陆续就破了皮,吐出粉粉的豆沙。

  这厢添适量的姜、紫苏佐味,更激香气出来。

  漉梨浆做法也不难,使个头小小的漉梨,洁净后放在舂桶中捣碎,滤去了果肉残渣取了汁水,文火慢熬,汁水浓稠黏勺呈胶状后,也就成了。

  熬出来的梨膏,兑水后加上冰,一碗叠端出去,多是方便。

  那寒瓜饮,各家有各家的花样。

  书瑞以前夏月里头爱捣鼓的是先捣些寒瓜汁出来置在碗底,搓了粉圆子,用不同的瓜菜取了汁液染做出色彩,煮熟捞进碗中,另切碎了寒瓜,置入葡萄干,山楂糕碎,晒干的香桂花......一碗做出来颜色好看滋味又好。

  要是才过了午食就吃,肚皮且还得吃撑了去,时都是午睡罢了,最是闷热的未时做来吃用。

  书瑞原先没想那样麻烦,就做简易些的饮子,碎切了瓜,加糖放冰便是了。

  不曾想晴哥儿来添了个帮手,与他捣梨,烧火,看炉子,劲儿多大又还麻利,本是他算着自己慢慢半日里能周展过来的活儿,且教他没得个把时辰就收拾了。

  书瑞见这般,倒是又肯多麻烦些,搓了圆子出来,到时也招待晴哥儿吃一碗。

  “诶,这老铺子要开了?做得甚么经营?静静悄悄的,怎一点风声都没曾听着?”

  “早就搬进人来住了,只是进出都在后院儿,铺子还没修缮齐整咧。”

  书瑞按着时辰,瞧过了早市,外头太阳渐渐爬高,就去把铺子前门给打开,支了陆凌昨儿就与他端到了门口的长桌出去。

  桌子给置在了门口那颗遮天蔽日的榆钱树下,那儿对着前头一条巷子,时有穿堂风过,有时候比屋里头还凉快些。

  他使纸笔写下今朝铺子里有的饮子,用米浆把纸粘在了一块木板上,挂在大门口,以供外头的人瞧着。

  将才挂起木板,晴哥儿端着水盆,已是将桌子凳儿擦洗了两回,外连大门都擦了个洁净。

  先前那巷子里的老猢狲占着他家门口卖羊汤,弄得到处是油脂和寒碜物。

  书瑞昨儿来收拾了好一通,积年的东西,刮都不好刮,陆凌说干脆把门给换了,他默着声儿没说话,人又嚷嚷着要去再把那老猢狲给打一顿,书瑞才说等以后手头宽裕了换门,甭再打老人家了。

  他刷洗了个大概,嗅着没得甚么异味了才作罢。

  今看着晴哥儿去收拾了一回,立又干净了许多,还真不晓得他怎收拾的。

  “取些温热的水,帕子要厚,捂在脏污处等润了,再大力些擦洗就能更好使些。”

  书瑞看着说罢了话,端着脏污的水盆儿进去倒水的晴哥儿,心道不怪外头那些招工揽人的,最爱问得一句就是有没得过往做这一行的经验。

  作罢思想,他见着外头街上有人堆着,议说他这间老铺子破天荒开了门的事,趁着这势头,叉腰冲着人道:

  “铺子打今儿起开着门做点儿饮子生意咧,乐得街坊邻里,郎君夫人们都来吃盏饮子享个凉。”

  人瞧就卖个饮子,并不稀奇,笑说了两句就去了,没见得人就来坐着吃。

  书瑞倒也没指望开门就来生意,吆喝了会儿,回去屋子照看两眼炉子,转又去望一望。

  杨春花送出铺子里的客,从正门前走过来,见晴哥儿在摆凳子,笑说道:“阿韶掌柜伙计都雇上了咧,瞧着铺子可有了派头了。”

  书瑞摇着手里的扇子,道:“你可就别笑话我了,瞅今朝都还没得开回张,这样的掌柜,哪雇得起伙计,全凭个面皮子厚,留得人晴哥儿帮我忙。”

  “你别急,天儿再热些就有客了。你甭看着俺那头人进人出的,俺今儿也就才进了十个铜子。”

  杨春花同书瑞比了根手指:“卖了一条荷花手绢儿出去。”

  书瑞好笑:“咱俩难姐难弟。”

  杨春花也笑了一场。

  转头瞅见晴哥儿进了后院儿去给书瑞望炉子上的火,她低声同书瑞道:“上回晴哥儿过来帮你收拾屋子,俺看他做事就麻利得很,今朝瞧,眼力见儿也好,看你跟俺闲说两句,就去帮你望火,多好的人。”

  “俺听得他说已没在先前那处做了,正闲散在家里头,只当他有了更好的去处,却笑跟俺说,还没寻着活儿。他还央俺要是有晓得的地儿揽工,同他说一嘴咧。”

  书瑞应了一声,道:“他这阵儿是在家里头。”

  “俺瞅着你这铺子也收拾得差不多了,那样大个客栈,便是靠着你跟你兄弟两个,怕是也不好周展,左右都是要揽伙计的,干脆就教晴哥儿来你这处干算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