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凌闻言怔了怔,他看着说罢了这话,折身便去忙碌了的人。
他默了默,嘴角微翘,未再多言,而是将这个名字记进了心里。
下晌,做菜时,书瑞多凉了些面,去送了餐食回来,细细切了些昆布,萝卜丝,酸豆角碎,拌了两碗冷淘,和陆凌简单用了。
夏月里天黑得迟,吃罢了晚食天色也还亮堂堂的,书瑞便去采买了些豆子、梨、寒瓜这些做饮子的豆果回来,想是买一篮紫苏,这时辰却早卖干净了,要使还得早间出门。
不过这时节紫苏好买,倒是不愁明日买不得。
入了夜,见着漫天星子,想必明朝又是个大晴天。
只要不逢着下雨,街市上行人少,大伙儿都不容易口渴,饮子生意就能好做些。
书瑞看好了天时,这才放心把买回来的干豆子取了水先泡起来,以方便明日炖来做饮子。
晚风习习,送来些凉爽。
书瑞望着高悬的明月,将屋顶上的人身影拉得有些长。
虽不确信明朝究竟是天晴还是落雨,但就着眼下的情形来看,至少是有些盼头的.......
第33章
翌日, 天微微亮堂,晨露有些重。
早间的街巷还不算嘈杂,偶是能听着几声狗吠和公鸡打鸣的声音, 在长长的巷子里,声音总能传得老远。
书瑞起身来,先使昨儿夜里就提进屋里的水洗了手脸,夏月间水不冷人, 只时辰早, 日头不曾升高,地气也还没起来, 用凉水盥洗,还是凉丝丝的。
帕子打水盆里绞干了抹在脸上,几分睡意也全然消散了去, 倒是多醒神。
书瑞一头擦着手, 一头望着蒙蒙亮的窗子。
心头想夏月间且便罢了, 不怕水冷, 等入秋进冬了,再使冷水洗脸,那可就遭罪得很了。
瞧灶屋也就几步路远, 却又不能先去烧了水端进屋来洗, 出屋头就先得拾掇这张脸才成。
他想是等天凉了再说,到时不成就买只炉子放屋里头来使,教人笑一句懒也便笑了。
收拾妥帖,他端着水开了门, 只见灶屋那头炉灶竟已经生了火,陆凌正在水井前打水。
“这样早。”
陆凌一只手拎着个水桶,把水提去倒进灶屋的水缸里。
他道:“先前去秋桂街时, 武馆的人让去做教习,许只是随口一说,但我想了想,我在铺子上能帮你的不多,要不然还是去武馆看看。”
陆凌昨晚想了许多,先时脑子不清,终日里只想黏在书瑞跟前,却也不知去承担更多,到底失了记忆小孩儿心性多了。
现下恢复了,光围着书瑞打转固然也好,可不寻个正经事做,岂不是让书瑞负担更重,为长久计,他也不能这样干。
书瑞眉心微动,心想他倒是懂事了,肯是这样盘算。好手好脚一个男子,终日里屈在一间连正式经营都不曾的客栈里,确实大材小用。
往前他失了记忆,愣头愣脑的,不擅与人打交道,书瑞总也怕他受人骗,不好劝说他出去寻个专门的事情来干,现下倒是用不着他担忧这些了。
“你出去武馆寻事做,也算是物尽其用,不白白浪费了一身功夫。这是好事情。”
陆凌道:“若有合适的去了,虽我早间出门,下晌定回来。但这头只有你一人定然忙不过来,想是雇手脚麻利的来帮着才好,一个两个的都成。”
说罢,他从身上取了个圆圆的号牌和一张凭证拿与书瑞,先前把这东西藏进了他的刀里,倒是不曾丢,就是连自己都忘了。
若非是还能寻着,却要再麻烦一场,得回京都的便钱务重新取凭证,这才能在地方上使:“你需使钱就去拿,里头多少当够你使些时候,别那般辛苦。”
书瑞自是认得这是便钱务的东西,虽从前从不曾进出过这地盘,却也听人说过,若不是以前在白家的小镇子上没有,他也会把自己那点儿薄资放进去。
他见着陆凌倏然交了这东西与他,想起昨儿他说的话,原人家不是穷寒的怀疑人生了,是真有积蓄在!
想他倒是确实有上缴钱银的品德,原先丢了记忆傻乎乎的肯拿出自己的钱,现下脑子好了,竟也还肯。
他笑问:“那里头究竟有多少?”
“我昨日去盘了一遍,有五百八十贯。”
书瑞听得这话,只觉手上烫得厉害,连是手脚忙乱的将号牌凭证塞回了陆凌怀里。
当还以为不过几十贯钱,谁想这小子竟然能有这么多积蓄,还那般随意的就拿与了他,浑然糊涂了不成。
“你自个儿的钱自个儿收好就是了,先时放在我那处的我也给你,现下你已是能自己保管好钱银的了。”
书瑞且也好言与他说:“你给我钱银,好心我收下,东西却绝计不会拿。即便是赚钱慢些,一时不能把客栈修缮好,我也不急,脚踏实地一步步的来,我安心。”
陆凌早便觉得他不会要,见他真不要,不免还是有些失望。不要可不就是还分着你我,傻哥儿,怎么就不知道贪财一些。
“即便是不愿意使,那也收着。这般,我也安心。”
书瑞背过手,不肯收:“你这太多钱了,放在我身边我会总悬着心,睡都睡不安枕了。哪还有比放在你自个儿那处更安全的。”
陆凌道:“我脑子不清,哪日再又想不起事了怎么办?”
“那便与家里人捎回去,总替你好生保管着。”
“不成。我与家里早捎过了钱银,这是我留下用来成家的积蓄。”
既是用来成家的,那拿给他保管又算.......书瑞忽而回味过来,面上微红。
两人争了一个早间,一锅粥也险些给煮糊了,最后协商下来,陆凌的积蓄还是自个儿先收着,不过前两月里头放在书瑞那处的钱银都做书瑞的。
往后挣得钱银,只要还在客栈一日,也都上缴七成,美其名曰食宿费用。
两厢取其轻,比起拿下陆凌那许多的积蓄,书瑞还是选择接受了后者。
用过早食,陆凌便出了门,他今朝只是去武馆看看,就是给人挑上了,也不会今日就用,还是能早些回来。
等快至午间见热了,饮子做好能卖时,他整好也能回来帮着贩卖。
书瑞倒是教他不肖着急赶着回,饮子就做在自家铺子上卖,不是急活儿,慢悠悠的也不怕。
餐食又是下晌的事儿了,且近来那头的生意不好,做上十份饭菜,再是容易不过的。
这般,书瑞也提着篮子出了一趟门,要去买上写新鲜的紫苏。
两人在主街上才分做两头去了。
“阿韶!”
书瑞乍然听得一声喊,还有些晕乎,循声转过头去,见着竟然是一脸笑吟吟的晴哥儿。
“你要上哪处去,我正是想去铺子上寻你。”
晴哥儿提着两只篓子。
“我姨母从乡里来,她住在靠海的渔村上,与家里捎带了好些海货,娘唤我与你送些来。”
书瑞与他说要买些紫苏,见他提着东西,赶紧又先同人回了一趟客栈。
“拿这样多,怎吃得完!渔村来一趟府城怕是不容易,你姨母与你们带的好海货,竟都便宜了我。”
书瑞见从篓子腾出来的是些青壳子的虾和巴掌大小的蚝,肥大的虾得有三四斤,蚝足也十几个。
“这些在渔村要好得些,从水路过来,打码头上岸,其实也就大半日的功夫。海货就图得一个新鲜,娘和我都惦记着你,教你也用些鲜。”
书瑞与晴哥儿倒了些茶汤,又问他用没用过早食,要是不急回去,一会儿在他这处吃上两碗饮子再走。
听得书瑞说他趁天气热要在客栈做些饮子卖,晴哥儿怪是欢喜,说要留下帮他。
“你姨母来了家里做客,不回去陪她反是来帮我可成?”
两人说着话,结着伴去外头买将才没得买成的紫苏。
晴哥儿道:“我想躲她咧。”
“前些日子遇着了那事儿,娘又联络不得爹跟大哥,心头惧怕,只好给姨母那头去了信儿。
她这厢得了空来城里看我,要真单是挂记,我心头只有感激她的,自在家里头陪着她说话,偏她借着先前那事儿,来城里想与我说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