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没有成亲,也没有什麽相好的人,从前重来没有去想过这些事。”
“倘若不是你,我或许.........”
陆凌还在说,书瑞却已是心中慌乱不定,将自己的手急急抽出,他甚至有些不敢看陆凌的眼睛。
陆凌只当他是不信自己,口说无凭,他很想教他安心,连道:“我可以带你去甘县看........”
“我不会回去!”
陆凌话还没说完,书瑞便急是道了一声。
说罢,见着陆凌微是惊诧,又带着些许受伤的眼睛,方才觉自己有些过激了。
他别过了头去,凝眉闭了闭眼。
如何也没想到陆凌竟是蓟州府甘县人士,偏家里又有读书人,他甚至觉着说不得舅舅和他爹可能还曾见过........
书瑞心神不宁,怎么就那般赶巧,本八杆子打不着的两个人,竟怎就还说得成一句老乡。
“书瑞.........”
陆凌看着人神色不对,轻轻唤了一声,他也不知他怎了,心头只觉阵阵发紧,连忙放缓了语气,安抚着他的情绪:“不回去,你不愿意,不回去……”
书瑞紧抿了下唇,望着噤若寒蝉,好似生怕多一些动静就吓着了他的陆凌,心里百般挣扎。
他深深凝着人好一会儿,喉咙发哽道:“你既告诉我你的过去,你的家世........我也不当........”
“你不想谈及过去可以不说,我不在乎那些,不必一定要用自己的过去来换知我的过去。你是个小哥儿,思虑担心的事情难免会更多。
也是我不好,往前没有早早的向你交待我的经历和家世,教你揣测不安。”
陆凌确实没想隐瞒书瑞什麽,只是有些事接踵而来,他尚且还没有找个合适的机会同他坦白。
他当然也想知道书瑞的过去,可即便是没有看见他眼下的挣扎,但一个小哥儿独自离家来潮汐府打理一间年久的铺子,也足可以窥见一二背后的曲折。
陆凌今朝似也明白了些书瑞心里所想,故此自行说明了一切。
书瑞听罢,眸子微红,他心里很感激陆凌这样包容他。
可越是这般,却教他藏着那些事更为惭愧。
他告诉陆凌自己的真实姓名,其实便是想他慢慢去调查自己的过去,不必自己来说那些不堪,可有些事,哪里都会按着人的本心来。
几番苦涩,书瑞到底不想再隐瞒,让两人之间隔着一层沟壑,时时想起忧心难以平复。陆凌连自己所有的身家都肯交付,想也不是会知道真相伺机报复的人。
哪怕他不能接受,因此厌恶他,要离开,他也都认了。
书瑞并不想巧言为自己开脱,直言了事实:“陆凌,你遇见我,从蓟州府一路远行来这里,又还满口谎话,那是因为我是逃婚出来的.........”
空气凝滞了一瞬,瞬息之间,似乎也变得格外的煎熬,只听得一阵风过,吹得屋外那颗垂着一吊吊榆钱的树簌簌作响。
“逃.......逃婚?”
陆凌眸子微眯,他想了几种可能,独却没去想还有这样一种。
“是。”
书瑞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,他抬起眸子看向面前的人:“我幼时父母俱丧,教舅舅养在了膝下,恰也在蓟州府下长大。到了年纪,长辈说了亲,可我却跑了出来。”
陆凌怔怔的看着书瑞,脑子里不是愤怒、生气,又或是甚么嫌恶.......只觉得一盆醋乍然从头顶泼了下来,酸了人一身。
沉吟了良久,他好似一下失了意气,成了个鳏夫一般,艰难张口。
“那........你心里还想着他吗?”
“?谁?”
书瑞亦是怔了下。
“自是和你有婚约那人。”
书瑞睁大了些眼:“你是傻子不成!若有那心思,还费甚么精神跑出来!我踏实嫁给.......”
“别!”
陆凌连忙打断了书瑞,他听不得半句书瑞要嫁给别人这样的话。
却是又松了口气,既原本就没情谊的,这盆子醋,倒是还没得那样酸。
“出来了好,这婚当逃。”
书瑞教陆凌几句话给扰乱了先前的情绪,好似逃婚也不是甚么大逆不道、骇人听闻的事了一般。
心境也平和了些下来:“说些风凉话。”
“你不逃,哪里还有我什麽事!不过也是我不对,纯然想着自己了,没有顾忌你。先前隐姓埋名,你是不是怕他们找到你?”
陆凌原本以为书瑞对他是没有两分信任的,想着先时他告诉了自己的真实姓名,将才晓得时,心里还有些微涩,他从前叫着的竟都是个假名讳。这朝才知他把自己的真名说来给他听,已是有多难得。
“你别怕,我在。以后会好好护着你。”
书瑞曲了曲手指,他微低着头:“我这般逃婚出来,以后若要再行嫁娶,少不得许多麻烦事。若不想再回去与家里纠缠,怕是也没个正经名目成婚。”
“你家里是读书人家,父亲还是举爷,当最重名誉不过。我这番说了不愿开口的往事,也是不想你再多耽搁自己,你合该寻一个………”
“没有该不该,只有是你和不是你!即便你今天说已经和人有了婚约,就等着铺子修缮好了接他来,那我也不会走。无非他做小我做大……
家里更是没权干涉我的事。他们答应,那大家都高兴,他们若不答应,那也没他们的事了。”
“左右如何我都护着你,再不教你受人委屈。”
书瑞一时竟不晓得怎答他的话了,似乎他的忧虑烦忧,到了他那处,浑然都不是个值得烦恼的事情一般。
他不知道陆凌是一时意气,还是真的就那么认定了他。也不怪天底下多少女子哥儿会受哄骗,这情形下,听着这些话,如何又不生恻隐心的。
哪里又有甚么真的清醒,无非是没真到自己身上。
陆凌见书瑞不说话,试探着轻轻去握他的手,见他不曾推开他,复将人微凉的指尖收紧在自己手心里,小心翼翼地问:
“书瑞,你总为我担心,为我想,这些决计不能与人说的阴私也还是告诉了我。其实也一样对我有些心意的,是不是?”
书瑞没得辩驳,却也不敢去承认。
从前遇着的都是些含蓄自负才学的读书人,多以诗文来暗会,几首文邹邹的酸诗已是了不了,哪里教人这样捉着问心意的。
“你不说话,我就当你默许了。”
“我知你心中当是看中名分的,婚约的事情,后面我跟你一起去解决,定不教你没有正经名录成婚。”
书瑞红了脸,想是抽了自己的手回来:“我........我只是说得假设,没说是要和你........”
他耳根子发热,怎就还说绕在成婚上了,莫名一席话竟就还谈婚论嫁了似的。
“不和我,那也不准跟别人。”
陆凌不肯松书瑞的手,两人手心都出了些汗。
书瑞面着这样有些霸道的陆凌,心里不大安生,许也是因一夕吐露了自己的秘密,好像丢了那层护着自己的铠甲,总格外的敏感,又还多思。
“你便仗着知晓了我逃跑出来,没有了依仗,想欺负便欺负罢。”
陆凌听得这话,连是老实松了手:“我没想欺负你,晓得这些,再多心疼都心疼不过来,若还存着那心思,横死也不为过!”
书瑞红着脸,背过了身去。
“总说这些没个忌讳的,不如早些与家里写封信回去。”
陆凌眼前一亮,连忙绕到书瑞跟前:“说成婚的事?”
书瑞教他惊了一吓:“成哪门子的亲。尽晓得浑说!”
“你本是要回家去的,这般一丢就是两三个月,家里头没得你的消息,难道还不报个信儿?”
陆凌顿时又失望下来,他焉儿道:“我前头就递了信,说我在潮汐府谋了营生,不急回去了。”
书瑞见他早做了这事,想着倒是也晓得周全。
攥着手,没得了话。
陆凌眸子动了动,神情有些可怜:“既也不许说成婚的事,那往后还是表兄弟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