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瑞知他甚么意思,却不戳穿:“对外自还是表兄弟,否则要如何同人说。”
“那对内,总也能算作相好的了吧?”
陆凌眼巴巴看着书瑞,要想讨个名分来。
书瑞脸发烫,不答他的话,想是钻回屋子去,陆凌却早晓得他要这般,长腿一抬,侧身拦了人的去路。
“想要个准话,也晓得以后该怎么做。”
“你要甚么准话?对内是表兄弟你要如何,是相好又要如何?”
“若是表兄弟,自还要加把劲儿,若是相好,我就能将那些想靠近你的人都赶走了。”
书瑞心想他如今顶了这张脸,早没得了教人惦记的本事,若要论往前,那他说这话,倒还有些让人信他的可怜样。
他酸溜溜道:“哪里有甚么人想靠近我的,倒是有些人贯会招蜂引蝶。”
陆凌觉冤枉,却又无从辩驳。
书瑞瞧人耷拉着一张脸,抿了下唇:“你既是想好,好一场左右我也不吃亏。不过跟我好,得约法三章。”
陆凌没想到书瑞肯松口,急道:“别说三章,三百章都成!”
第36章
“你别光答应得好, 临了不敢应,丢了男子气概。”
书瑞见人嘴倒是快,话且不听就先顾着应承。
陆凌却道:“你只管说。”
书瑞瞧他多笃定的模样, 抿了下唇,背转过了些身去:“其一,即便是你我好了,这在一个屋檐下, 孤男寡哥儿的, 你我又力量悬殊,你不准起些不正的心思。”
陆凌听到这话, 一下就急了,连蹿到书瑞身前去,他凝着眉头:“想也不行?这是不是太苛刻了?
我从前练武的时候教习让单脚站在不足掌宽, 三丈高的木桩上, 也只不准手脚动弹, 却也没严厉到让脑子里也要想着不准动。”
书瑞脸微红:“谁爱管你想什麽, 我又不是你脑子里的虫。只你不许随意碰我。”
陆凌微吐了口气,看着人,嗯了一声。
“我知道。我不会欺负你。”
书瑞这才满意了些, 罢了, 他同陆凌摊出手:“把你先前要给我的便钱务的凭证拿来。”
陆凌眉心动了动,交叉抱住了双臂,道:“先时如何说都不肯要,时下知道后悔了, 反与我讨?”
书瑞才不怕他的促狭,只道:“从前我们甚么干系?时下又是要奔着甚么关系去的?既是要好,我说不得就丢了名声, 那我自是要辖着你最重要的东西。”
陆凌轻笑:“行,依你的。”
“这其三,也是十分紧要的一点。”
书瑞看着陆凌,道:“我俩倘若是有朝一日分道扬镳了,不论甚么缘由,也望不要彼此纠缠,也不要怨恨相互诋毁,好聚好散,不枉好一场。”
“这三点,你可都能做到?”
陆凌听罢,眉头已是紧蹙了起来。
“前两点我没有异议,只是最后一项........我做不到。”
“为什么要和我分开,还不许人挽回?这太无理了!”
书瑞抿了抿唇:“我要紧说的是不要怨恨诋毁。”
“若没前头的分开,自不会有后头这些忧虑。”
陆凌道:“这不行,若是一定要照着这一项章程,我需得是再加上一句。”
“加什麽?”
“我俩好,必须是冲着将来成亲去,不可因半道上吵架、又或是遇着甚么阻碍便轻言分开。”
书瑞怔了下,微是垂下眸子,嘴角却扬了起来。
——
晚间,书瑞躺在榻上。
他手里把玩着从陆凌那处刮来的便钱务号牌,秀眉弯弯,心底到底是难掩欢喜。
能与他走到这一步上,是从前他不曾敢去想的,他不由想,或许回到了潮汐府,爹娘心怜他,才教他一路虽小有些坎坷,可到底却是顺的。
他放下号牌,小心收好。
转头看见凳子上置着的一把铜镜,书瑞心头犹了一下,想着要不要告诉了陆凌自己的真容。
这傻小子见他使了脂粉,竟还想着与他买了珠磨粉使,他倒是舍得用钱。
不过想了想,日子还长,且缓缓再与他知道也成,不教他一时也太得意了些。
思想罢,书瑞将薄薄的被子覆在身上,松懈了一身,许久不曾这样松快了。
躺了会儿,又扯了被子将脑袋也一并给蒙住了,人在里头偷着笑了一会儿。
须臾,放下被子,又恢复了平日里正经沉稳的样子。
他偏了脑袋,侧过身子面着旁头那间屋子躺着。
“陆凌。”
“嗯?”
书瑞听得回应声,眸子睁大了些,想是这人耳朵可真好,莫不是一直都在偷偷听着他的动静罢?
“你睡了么?”
陆凌躺在地铺上,听着书瑞的声音,嘴角微扬:
“怎的,想教我过去陪你?”
书瑞闻言脸一红,怎有这样不知羞的人?
他默了默,轻手轻脚的起了身,赤着脚到门边去,轻轻给门上了最严实的门闩。
罢了,又躲回了榻上去:“好啊,你过来。”
陆凌眉心一动,他哪里会没听着人偷偷给门闩加紧了,晓是这人又想使坏。
不过,却还是坐起了身。
“你确定?我可真能进来啊,你最好是把窗也封严实了。”
书瑞心里一跳,想这人以前在京城高门与人做事,上房揭瓦,进人屋宇,可不跟吃水似的。
他干咳了一声:“你说些甚么,我听不清,睡了。”
陆凌嘴角微动,复躺回了地铺上。
书瑞留意了半晌动静,见陆凌没过来,这才踏实的捋了被子半抱着,睡下了。
倒是好睡,一夜清梦。
如此,过了些日子,陆凌往张师武管跑了几回,总算是定下了那头的教习差事。
便是副教习,月里得歇息八日,月费四贯六钱。那馆主倒多赏识陆凌的本事,只也不能越了章程,教他先安心在武馆做着,后头自有前程。
书瑞且还一头贩着饮子,一头往外送餐食,期间还得了一回码头的生意。
只这厢陆凌做了武馆的差事,再是走不开了,书瑞如何都得寻人才忙得过来,所幸是问了晴哥儿,他得空能来。
书瑞这回再是不许他推脱,算做请人,结得一日工钱与他,两厢说好,后头再有码头的生意,他就做散工的价雇晴哥儿来帮他一回。
晴哥儿这阵子在家里接些给人浆洗的活儿来做,夏月里洗衣裳不觉冷,可价也贱,一盆子衣裳才得几个钱,不如冬日里的浆洗价格高,他自是乐得书瑞喊他去做事。
偶间,浆洗的活儿也没有,他得空闲,书瑞没唤他,他也过去帮着照看一二铺子上的饮子生意。
“单老娘子素日里做些甚么活计?她若是出门去了,你三妹如何消遣?”
书瑞这日买得了些莲藕,剁了猪肉馅儿,使上葱姜蒜末酱油调了味,填进了藕片里头,捏了封口裹上粉糊,下了油锅里炸。
做了些金黄酥脆的藕夹来。
另还就着油锅,炸了鱼块,海杂丸子。
他见着来他这处吃饮子的客,有时还往外喊小贩的小食送来就着饮子用。
进店里来,单是吃些饮子,确实有些寡淡了,若赶脚或是单想吃饮子解渴的另说,闲散着的人物,嘴巴里嚼了甜的,就想咸辣的。
想着既有客肯吃小食,书瑞索性也做些出来卖,不纯便宜了外头的小贩,左右锅灶现成的,用着也趁手。
前儿在市场上捡了四斤鸡脚子,他拿回来焯水去了腥臊,煮熟后先使些料子腌了腌,取了鸡脚子装进舂桶里,再将小橘,花椒、葱蒜、酱料合着一并舂得半碎。
脚子入味极好,皮肉上都是酸酸辣辣的滋味,他自都吃了一小碟子。
往外头挂了牌子,人问是个甚么滋味,叫了来吃,都觉好,凉凉的,却又酸辣爽口,最是适宜夏月里用不过了。
没得两时辰就卖了个干净不说,连带着一整日的饮子生意都极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