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郎小客栈(70)

2026-01-05

  吃罢饭,书瑞回了屋去。

  天黑尽,外头的雷反倒是一个大过一个,咵嚓,咵嚓的大炸雷怪是惊人。

  书瑞合好了门窗,点得油灯,倒是不觉害怕。

  他洗漱罢了,穿着一身素白的亵衣,赤着脚上了床。

  帘帐里,人取了钱匣子,正在盘着手头上的钱。

  这阵子做饮子生意,外又兼顾着餐食,三五个铜子的进着账,倒是还赚下不少,这朝一点,竟也有十二贯钱了。

  外是算着先前手头本就余着的十来贯,拢共有了二十三贯钱。

  书瑞心头有些欢喜。

  不过这厢能攒下这样多,不光是赚得多了些,实也是自个儿花得少了。

  打是与陆凌说了相好,他虽捏了他的积蓄,却也不曾真胡乱花销他的银钱。

  大抵是陆凌也晓得,便教素日里吃用使他新挣下的银钱,不让他自个儿掏腰包,说是他住在这处,已是白住了,不兴再白吃。

  书瑞觉得还算合情,也便应承了这般花销法。

  他算着手头既然有了些钱,也不空余在手上,这般藏在匣子里也生不出钱来,索性明儿去木作里看看,到时把客栈内里修缮了,该填该换的木板一并给收拾出来,若有得剩,还能打上两张新桌。

  想是这般,书瑞心里更是满足。

  他收拾好匣子,眸子往对身前的墙瞧了一眼,小步过去,手指节轻轻叩了叩墙:“睡了。”

  “嗯。一会儿就睡。”

  书瑞听得声音,道:“怎还一会儿才睡?打雷睡不着?”

  陆凌卧在地铺上,抬起眸子看向屋墙,默了默,还是同书瑞道:“在想事情。”

  书瑞秀眉上挑,心道是怎还在闹腾白日里的事,不都哄说好了麽。

  他正要张口,却先听得人道:“也有些日子了,还不见回信。”

  书瑞立下晓得了他的意思。

  “你可去邮驿问过?有时信件多,他们不定来得及送,却也有那般糊涂的弄丢了信,总要拖长了时间,等人上门去问时才说。”

  陆凌道:“白日里就去了。”

  算着日子,信递出去也快二十日了,寻常来说,十五日间,如何也当收得了回信。

  若没得意外,他弟弟八月上也当下场,即便是提前动身去了蓟州府预备考试,他爹娘也没理由跟着去了蓟州,错过了信件。

  虽往年间有通信,也都是他弟弟写得,这些年家里受着他的贴补,便是隔阂,却也不至看了信连信都不回的。

  书瑞晓得陆凌和家里有些不睦,虽不知究竟是为着什麽,可子女哪有真不惦记爹娘亲人的,他肯吐露来教他晓得,确实也是将他当做了自己最亲近的人了。

  “这般,再等个几日,我明儿也去几间邮驿跑跑,说不得送混了也有的,到时候再没得消息,看是托人回去,又或是你亲自回去看一趟也好。”

  陆凌应了一声,心头宽了些,正想是与书瑞说些家里的事,忽得听雷雨声里有人像喊了声:“走水了!”

  他眉头一紧,倏然从地铺上坐起了身。

  书瑞耳力不如他,只听得人一骨碌起来的声音,问他道:“怎了?”

  “像是有地方走水了,你别着急,我先出去看看。”

  说罢,陆凌披衣,启了门便出了屋。

  书瑞听得他说走水了,本还不大尽信,却听门一开一合,晓人也不会轻易拿这样的事情来做玩笑话,倏然也绷紧了起来。

  他连忙起身去取衣裳来穿,还不曾穿好,外头吵嚷的声音果是更大了些,连他都听着了。

  “走水啦!油坊走水啦!了不得。”

  “快来些人扑火!”

  “报官呐,俺去报官——”

  陆续是开门声,杂乱的步子,喊叫,混杂在轰隆隆的雷声里,怪是教人心慌。

  本是歇了人声的夜,一夕间教打破,嘈杂的跟白日里开了市一般。

  书瑞从混乱的声音听得油坊起火的话,心里生急,那样的地儿起了火,最是了不得的!

  他理好衣裳,赶忙也要往外头去,才是启了门,他一把摸在脸上,霎又想起还不曾施粉。

  外头乱成那模样,街坊间定都出来了,到时一下瞧着他的模样怎好说。

  书瑞转是想,还是回去倒腾一二,一只脚才是踏进屋里,忽得听着堂屋那头一声落地的声音。

  “陆凌,外头怎样了,可烧得厉害?”

  他往前探了些身子,问了一声,院子里黑黝黝的,雨又大又密,却没听着答复。

  门敞着,一阵风扑过来,屋里的油灯一下给吹灭了去。

  院子里外都陷进了一片黑里,这厢倒是能见着外头一些冒高的火光,瞧这架势,燃得可凶。

  书瑞心里咯噔,不由又唤了一声:“陆凌?”

  然则除却簌簌的雨声,却还是没得人应答。

  书瑞眉头一紧,心想这人闷不作声的是要如何,他踏了半脚出去,隐隐觉出有些不对。

  这小子素日里虽有些爱胡闹,可这关头上没由头还与他作这些逗趣。

  他疑着想往回走,恰时一道闪电忽得亮起,瞬息有了一眼亮堂,他仰头就见着个黑影从堂屋那边二楼上滑了下来,活似只巨大的黑蛛。

  只还没瞧看个清楚,院子堂屋一下又黑了下去。

  书瑞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,便是没瞧个仔细,他也一眼认出那绝计不是陆凌。

  “砰”得一声响,他连一头钻回屋子里,急是反手将房门叩紧。

  不知外头趁乱钻进铺子里来的是甚么人,看似黑做一团的模样,如何也不似甚么正经人物。

  门闩拴上了,他手却还抖着。

  黑布隆冬的,跑也是不知往哪处跑,只得急中先将自个儿与那人隔断开来。

  书瑞紧贴着墙边站着,心里突突直跳,呼吸却都不敢重了,抓了个罐子在手上,死死注视着门窗,只等着听见哪处有动静,他便砸上去。

  如若是人还要破门进来行凶,他也只有这般来为自己争些时间好开门逃出。

  只外头除却是风雨声,多得听不见旁的动静来,这倒是更教人心里头没得底。

  殊不知外头那黑影儿,早也教书瑞惊动着了,他见书瑞大喊两声,却也不曾有旁的人出来,一下断出家中再没得人,独是他落下了单。

  人又还脚下生风缩回了屋中去锁了门,说不得是屋里有要紧财物。

  他心有贪念,想是进去搜罗一番,却又还是怕人将他瞧出,到底也不想弄出人命。

  眼儿一转,他往那屋子摸去,捏了嗓子:“自是将值钱的财物丢出,我自留你性命,若是不依,别怪我狠辣!”

  书瑞一惊,这人当真好大的胆,竟是这般公然勒索。

  他哪里会犯那糊涂,巴巴儿的听了人的话,将财物收拾来还开窗同人送出去,只怕到时丢财事小,还且受更大的难。

  那贼人见屋中没得动静,想是没唬住人,欲是使出他的本领,爬上了墙至屋顶上,且要瞧瞧屋里究竟哪般模样。

  若是隔壁屋空唠唠的连张床铺都不见得,只怕是错进了个穷处,白糟蹋他的功夫。

  然则是将才摸到墙根儿底下,正是要使他爬墙的功夫。

  忽得后脑勺上受了一道重击,竟是一飞脚!

  一瞬是天旋地转,两只眼上的金星还不曾散去,手就教反扣到了后腰上,一阵儿钻心的疼上心头来。

  耳边幽然响起了鬼魅一样的冷声:

  “胆敢是趁乱行窃,既做这鸡鸣狗盗的事,眼下我拧断了你的脖子,丢尸在外,想是也没人会来认领。”

  小贼脖颈发凉,自也是做得夜里的贼事,耳朵最是灵敏不过,竟不晓得甚么时候屋里又进来了人,且还那样没得声息的就到了跟前来。

  他心下层层冷汗,这厢晓得是遇着了硬茬,连是告饶:“爷爷饶命,爷爷饶命。我进来一物不曾拿,今夜里得的物,一并孝敬了爷,只求爷绕我一条贱命。”

  书瑞在屋中听得了声音,连是道:“陆凌,陆凌!你回来了是不是?!”

  “我回来了,已将贼人制住,你可有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