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郎小客栈(8)

2026-01-05

  书瑞没好自报家门,只先耐心的把伤势情况说给人听,罢了询问道:“你现下觉身子如何?要是不安心的话,可以再教大夫来瞧一回。”

  青年从床上坐起,略活动了下手脚,感觉自己身体倒是没甚么大碍,只是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。

  他紧着眉,沉气按了下头:“我怎么会躺在这儿?我好像什嚒都想不起了。”

  书瑞愣了愣,瞅人一脸茫然的模样,眉心不由微动,心想这是什嚒招数?

  “我什麽都想不起来了”这样的话,他上回见着还是在三流戏文里头……

  将才大夫看诊言这人身体很好,伤势并不重,分明只是些轻微的皮外伤,这朝人醒得快,又能动能说的,转头却做出个记不起事的姿态来,论谁能觉得不怪?

  书瑞暗暗觉出不妙,这小郎莫不是想要讹人?

  可瞧来,这人一双眸子迷迷茫茫的,神色又不似做假。

  不过人心不古,若存了心要哄骗人,模样自是能做的真。

  书瑞眼珠一转,且教他一试,看看这人究竟做得甚么花样。

  他偏过脑袋,做着一副担忧惶恐的神色,问:“你当真想不起了?连我是何人都不记得了?”

  青年闻言又认真端详了书瑞一遍,实在觉得陌生。

  书瑞见此,眉毛轻挑,随即作势叹了口气,一屁股坐到了床边上:

  “我认这事是我不对,不当与你吵,惊了驴子教你摔下车还给驴子踢了。

  既是夫妻,甚么话又不能好生说。我这厢给你低了头,你就甭气了,别装神弄鬼的来吓唬我。”

  书瑞脸不红心不跳,张口即来,出门在外谁识得谁,凡还是面皮厚的占便宜。

  “......夫妻。”

  那青年闻言喃喃复述了一回,这个关系无疑是亲密的,对于才失了记忆,头脑空白的人来说,也是很安心可依赖的关系。

  书瑞眸子微眯,细细将人盯着:“怎的,你觉着不对?”

  青年并没有给出书瑞回应,似乎想竭力去想这件事,但一动脑子,甚么都想不起,反是痛得厉害。

  书瑞不晓得人的思想,只见人不说话,他便添火的凑上去了些,直面着人:“你嫌我生的丑,想装模作样不认这亲是不是?”

  “没有。”

  青年仰头看向书瑞,皱了皱眉,好像还因他冤枉他而有些不大欢喜。

  随后他又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,再想去想,却依旧无用,他的眉头更紧了些:“我的头好痛。”

  书瑞愣了愣,显然也没想到这么个俊俏小郎忽得有个丑哥儿认他做夫,又还把事故推做了争吵才起,他竟会忍得下不破功。

  他也不由犯起迷糊来,看人神色,倒还多真,莫不是真丢了记忆?

  书瑞也摸不准,正当他想着该如何时,忽得一双空茫茫的眸子望过来:“我饿了。”

  语气熟稔,还当真把他当做自家人了一般。

  “.......”

  书瑞看了眼青年,一时竟不知怎应对了。

  说起饿,他一路急慌慌的过来,又是请大夫,又是看顾伤患的,也还滴米未进。

  他倒了杯子温水放在床头前,想是容他琢磨片刻也好,便道:“这时辰上许没得饭菜,我去灶上看看有什麽吃的,你好生休息会儿。”

  “嗯。”

  这会儿过了晌午,又还不曾到晚间,不在饭点上驿站灶确实没什麽现成吃的,管灶的娘子取了些炊饼出来,问他要不要。

  书瑞瞧那炊饼又冷又硬,想是不如揉了面团下碗面。

  然而几声渔妇的吆喝却又教他改了主意,他循着声走去外头瞧,附近渔村里的渔民捕渔赶海回来,趁着海货鲜活,拿了些来驿站上卖。

  书瑞瞧是些海鱼,贝蟹和昆布(海带),贝都还在吐肉出来。

  见着食材新鲜,于是他捡买了点海杂,想着烙几张饼出来,自行能吃,外顺便送给今朝驿站里帮忙搭手和请大夫的人做谢。

  海杂肉少又难清理,价不高,四五个钱就能买上一斤,偏书瑞又一张好嘴,使了十二个钱买了两斤海杂和一尾小黑鱼。

  提着东西,他去灶上借了锅炉使,弄了一摞饼,外还熬了一盅鱼汤。

  书瑞一头侍弄着吃食,脑子里却计算着那青年的事,任凭那小郎演得多像,他始终还是不信会碰着失忆这样玄乎的事情。

  但思来想去,又琢磨不明白他的意图。

  半晌后,书瑞想着一会儿还是与他摊牌了才好。

  便是他要厚讹自己一笔,也比这般弄不清人究竟打得甚么算盘要强。

  思定后,书瑞去送了伙计饼,随后用托盘端着鱼汤和剩下的饼往屋里去。

  才到门外,就听见屋里发出了“嗖嗖”“唰唰”“呼呼”的破风声响,他心头一紧,心想青天白日的莫不是遭了贼!

  “哗啦”一声,书瑞急忙推开门,旋即一把泛着森冷气的大刀直冲冲指了过来。

  他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,手上一软,端着的汤饼一下便脱了手。

  眼看是汤汤水水的要砸一地,不想那宽大的冷刀十分灵敏的一个折转,竟稳稳的接住了鱼汤和饼,连半点汤都不曾洒出去。

  “你没事吧?”

  青年将汤饼放到了桌上,连忙去问书瑞。

  书瑞心突突直跳,长喘了口气:“你这是在屋里作甚?!我当是进了贼!”

  “我喝水见床边有把刀就使了使,乍听破门声以为是歹人,不知道是你。”

  青年团在书瑞身前,与他解释,又忍不得问:“这刀是我的?很趁手。我从前习武?”

  书瑞狐疑的看了男子一眼,没答他的话,只道:“先吃饭吧。”

  青年听此,倒也没有急着追问,老实把刀收回了刀鞘,他确实有些饿了。

  鱼汤熬得乳白,他端起试着喝了一口,接着便把剩下的都喝了个干净。

  坐在一头的书瑞见状,又把手边的海鲜饼给他推了过去。

  圆圆的海鲜饼外皮炸得酥脆,内里却软口,能吃着贝肉、蛤肉、虾米这些海杂,趁着热,满口的鲜香和面香。

  青年一口气吃了五个。

  书瑞见人胃口挺好,想是心情应当还不差。

  趁着这机会,他也不想再胡言扯怪了,微吸了口气,道:

  “我实言同你说,将才我确实是想探一探你才诌了那席话出来,是我多了心思。你想要甚么赔偿尽可说了来听,凡是都好商量,这般彼此绕着关子,实也麻烦。”

  “无论如何,都是我的牲口撞了你,我理当负相应的责任。”

  青年擦了擦嘴,不解的看着书瑞。

  两人大眼瞪着小眼,互是看了彼此半晌,好似要从对方眼里看出什麽破绽一般。

  到底还是青年张了口:“什麽意思?”

  “我的意思便是我根本不识得你,你行在官道上,我的驴子失了控撞了你。”

  “既是已摊开了来说,郎君又何必再装糊涂,这戏久唱着,也没意义,你想要什麽,明说即可。我若能办到,尽力去办,若实在办不到,也只有上官府劳府公来断了。”

  书瑞哪里敢打官司,他之所以这般说,也不过是想威慑一二这男子。

  能私了是最好的,想他身子并没有大碍,也犯不着要麻烦走上一趟官府。

  青年静静的盯着书瑞,眉心紧锁,好一会儿后才道:

  “我只是想不起事了,好手好脚,跟从前没什麽两样。”

  书瑞心中已是百般做建设,等着人狮子大开口,不想竟等来这么一番话。

  见人还在做戏,他耐着性子道:“我已说明了我和你并不相识!”

  “既不相识,你作何要给我熬汤烙饼?”

  “这汤和饼恰好还是我喜欢的。”

  书瑞怔怔的看着面前这个清冷俊相的人物,实在不信这是个头脑正常的人能说出来的话。

  他头脑发涨:“你说你失忆了,怎又还记得自己喜欢喝鱼汤吃烙饼了?”

  “虽不记得了,可吃了那么多,不是喜欢那是什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