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郎小客栈(9)

2026-01-05

  “除却是你嘴馋胃大能吃,还能是什麽!”

  青年这下蹙了蹙眉,似乎也有了点情绪。

  “那你以后做了我也不吃了。”

  “谁跟你有以后!”

  青年听得这话,倏然站了起来,他身形本瘦削,可到底高挑板正,又一张冷相,人教他笼在阴影里,颇有威慑力。

  书瑞心里一紧,想是他要发起怒来,那般身手,只怕自己今朝凶多吉少,正当他眸光暗扫如何逃出屋去时,一道义正言辞的指责声先从头顶落了下来:

  “夫妻一场,我现下受了伤,又不识人,你不关切也不在乎,头先想的事却是撇清不认,天底下怎会有你这样薄情寡义的人!”

  书瑞望着面前控诉他的青年,瞠目结舌,一时竟寻不得话来辩驳。

  他还从没觉得像今朝这么有理说不清过,从前在白家受委屈,他也是想辩的时候辩,不想辩的时候不辩,哪有这般给人弄得不知言语的时候。

  偏是这时候驿站的伙计听得争吵声过来叩了叩门:

  “俗话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,俺给二位送了一壶菊花茶来,去去火气。”

  “大丈夫多多包涵夫郎,先前郎君受伤昏迷,哥儿送您来驿站上不知多着急,瞧您醒了也顾不得休息,还亲自去后灶给您做汤,想是哥儿不擅说苦,万万是没有不关切郎君的。”

  书瑞听了伙计的一席劝和好话,更是觉得脑仁子发疼。

  他也不争辩了,倒了一大碗的菊茶往嘴里灌。

  茶还没涌进喉咙,碗沿却教只手有力的扣住,茶水变得轻缓的入了口。

  书瑞抬眼就能见着一双清冷而又迷茫的眸子,竟含着关切的神色。

  他放下了碗,低低却又笃定的道了一句:“你脑子是真给磕坏了。”

  说罢,书瑞大步的出了屋,他要再去把大夫请来好生给他看看。

 

 

第5章 

  “便说头颅本是脆弱处,单看外伤,小郎君后脑勺上只鼓了个因磕碰起的包,倒不要紧。但颅内究竟如何,却难一观。”

  老大夫捋着胡须,道:“先前诊来看,只当这磕伤致了昏迷,属实没想到会这般。

  不过像小郎君一时记不起事的情况不是单一例,也能正常的生活,不肖太过紧张忧心。”

  书瑞的心却凉了半截,他问大夫:“那这般症状,甚么时候能够转好?”

  “快的三五天也就能好,慢的三五年也说不准。”

  书瑞听得三五年,两眼发黑,连央着大夫问:“可有得治?”

  “老夫医术浅薄,并不专攻,哥儿不妨带了小郎君往府城去寻更好的大夫瞧瞧。听得潮汐府上有位擅针灸的大夫,甚擅治疑难杂症。”

  书瑞送走大夫时,步履已有些漂浮,再回来,险些一头撞在了立在门口等着的青年身上。

  他已是没了脾气,一屁股坐到了凳子上,今朝一系事压来,眼下是身心都疲乏得很了。

  “你还记得家在哪处麽?”

  青年闻言,摇了摇头。

  书瑞也没指望他能记得,便道:“我记着你有个包袱,且拿来看看,可有没有甚么线索。”

  青年听着书瑞的言辞,觉得很不中听,到底也没再辩,只怕两人又吵起来,便依言去把包袱拿来给他。

  书瑞接下包袱,正是要打开,想了想,还是教人自个儿开。

  包袱本便不大,放在桌上一解便散开来,内里除却有一包已经冷得发硬的干粮外,另有些瓶瓶罐罐的伤药,还有.......还有就是两条供换洗的裤衩........

  书瑞面微红。

  他实在是没甚么兴致盯着个青年男子的贴身衣物反复观察,但十分诡异的是,那两条裤衩子的裤脚上.......竟然歪歪扭扭的绣了两个字。

  书瑞辨认了好一会儿,方才瞧出缝得是“陆凌”。

  “这是我的名讳?”

  陆凌拾起裤衩,指腹划过裤脚上的字,反疑惑的看向书瑞。

  “你问我?”

  书瑞眸子微睁,他怎会晓得?

  话又说回来,哪个正经人会在裤衩子上缝自个儿的名字,这东西莫不是还怕教人给偷了去不成?

  他瞧着倒更似是小娘子小哥儿送的,不过这绣工实在也是十中难寻一了。

  陆凌看着裤衩子,脑子里一闪而过一段模糊的记忆。

  记忆中好似有个澡堂子,许多男子进出洗浴,不多讲究,他每回围着浴布出来,自己的裤衩都寻不见了.......

  想再想得细些,头脑却又开始发痛。

  陆凌蹙了蹙眉,实在想不起来,他只好求问书瑞:“不是你给我缝的?”

  书瑞脸发热:“我多糊涂给人缝这个?说不得你哪个相好给缝的,可甭把锅往我头上扣,平白毁人清白。”

  陆凌默了默,心想这人怎么那么凶。

  “你不喜,我丢了便是。”

  书瑞惊疑地看了陆临一眼:“丢了你不穿了?”

  说得也不差,要丢了的话,一时半会儿哪里去做新的,外衣也便罢了,这贴身的总不能一条穿个十天半月。

  陆临拿着裤衩子,一时间有些犯了难。

  书瑞脑仁子忽然有些疼,他也是,就着人的东西多说什麽。

  “.......看也是没甚么旁的了,你自个儿把包袱收好罢。”

  陆凌便又依言给收拾捆好。

  书瑞正想躲出去,这时候,又来了个驿站的伙计,他问书瑞:“二位明朝可还要继续在驿站住宿?

  本不当来打扰,只是将才来了一支商队,十几个人,他们预备要在附近的村子上卖外乡货,许要在驿站落脚三五日。

  驿站的房间有些紧凑,这便来问问二位,明儿个是退屋,还是要续住,我们那头也有数好安排屋子。”

  书瑞听得伙计来说房间的事,这才想起他急匆匆的来,且只还定下一间屋子住。

  “正想寻伙计哥再要一间屋来住,倒不想伙计哥先过来一步。”

  “还要一间?”

  伙计疑惑的看了书瑞,又看了陆凌一眼,不过他倒机灵没多问,只道:“哥儿,商队来将才安顿下,没得屋子了,也就大通铺上还能挤个把人。”

  书瑞一下犯了难,却没等他张口,一直没说话的陆凌闷头出了屋,径直往大通铺那头去了。

  书瑞见状,眉心动了动,心绪很是复杂。

  他看着人的背影,终归还是道了一声:“明日一早出发去潮汐府,我会找大夫治好你。”

  陆凌步子顿了顿,心头赌气地想:既不是夫妻,何必说这些不情不愿的话。

  却又怕书瑞顺水推舟真扔下他,最终只低低嗯了一声,出了门去。

  翌日一早,天微微亮堂,书瑞添置好吃用,给拴在棚里的驴子喂了些草料和水,托了驿站的伙计帮着把板车套上。

  虽休整了一夜,昨晚他却没如何睡着,本独身离乡出来,心中就绷着根弦,现又遇着这样些事,更是心乱。

  他眼底有些乌青色,还在想陆凌的事,想着便觉恼火。

  大夫说他失了记忆,初醒来时认定下的事情,轻易不好再改变。

  要早晓得他当真丢了记忆,他也就不会自作聪明胡言哄人了。

  这朝自己诚心解释,他却也不信。

  书瑞思绪翻飞,牵着驴子到了门口,就见官道边等着个人,肩头挂了个包袱,腰间别着把大刀,像是在发呆。

  一双墨染的眸子空空的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迷惘。立在晨雾里,一截木桩子似的。

  书瑞心里忽然涌起股愧疚,一个好生生的人,忽得没了记忆,大抵便是在雾里一般罢。

  若此时他偷偷跑路,说不得能将人甩下,也就不必考虑后续如何安置人,能不能寻着大夫将他治好的事宜,可能够省下太多的麻烦事了。

  但平心而论,书瑞难做出这样的事来,他要真遇事就怕就躲,也便不会离开白家,也不会在撞着陆凌后,官道上分明了没人看着时,还把他拉来驿站看大夫。

  陆凌失忆因他而起,这时候他要跑了,往后只怕日日难安。